第203章 湘鄂血色拉锯(第1页)
四月二十八日,桂军先头部队攻入长沙郊区。鲁涤平惊慌失措,连连向南京告急,甚至准备弃城逃跑。
然而,战场態势在三月伊始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首先,唐生智在河北叛乱、通电“討逆”的消息,终於通过种种渠道,传到了正在猛攻长沙的桂系前线將领耳中。儘管李宗仁严令封锁消息,但如此重大的变故,如何能完全瞒住?北线崩溃、后路堪忧的阴影,如同瘟疫般在前线部队中悄悄蔓延。攻势虽仍在继续,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已悄然受挫。
其次,蒋介石紧急调动的中央军嫡系部队,开始抵达战场边缘。顾祝同的第一军前锋已进至湘赣边界的萍乡,刘峙的第二军一部也出现在鄂南。虽然尚未与桂系主力接战,但其带来的压力实实在在。桂系需要分兵戒备侧翼,无法再全力倾注於长沙城下。
最关键的是,湖南本地一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势力,在唐生智叛乱和中央大军压境的“示范”与威慑下,开始动摇。一些地方保安团、溃散的湘军小股部队,甚至原本答应保持中立的湘西部分军阀,开始或明或暗地袭击桂军的后勤线,骚扰其后方。
长沙城下,胡宗鐸向李宗仁发出紧急电报:“德公,长沙城防比预想顽强,鲁涤平似得死守严令。我军连日猛攻,伤亡颇大,弹药消耗急剧。北线噩耗已无法完全封锁,军心浮动。赣西、鄂南均报发现中央军番號部队活动。是否调整部署,或暂缓攻城,巩固既得阵地?”
李宗仁在武汉总司令部,看著地图上標誌著己方攻势的红色箭头在长沙外围渐渐停滯,而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正从多个方向缓缓围拢过来,心中一片冰凉。白崇禧从河北发来的最新电报就放在手边,只有短短一行:“北线已溃,正收拢残部於邢台,无力南下,兄速自决。”
北线崩溃,南线攻势受阻,广东李济深音讯全无(他尚不知李已被软禁),蒋介石的中央军正从东、北两个方向缓缓合围……桂系已然陷入战略上的被动。
“德公,是不是……先撤回来?巩固岳阳、武汉防线?”参谋长张任民低声建议,语气艰难。
李宗仁佇立良久,仿佛一尊雕塑。他知道,这一撤,就等於承认了此次“先发制人”行动的失败,桂系將彻底丧失战略主动,陷入被四面围攻的绝境。可不撤,前线部队有被逐渐合围吃掉的危险。
就在他难以决断之际,机要秘书脸色惨白地送来一份刚刚截获並破译的南京发给前线中央军的密电指令,其中一句如毒针般刺入李宗仁眼中:“……逆匪攻坚受挫,士气已墮。著第一、二军加速挺进,会同湘军及反正各部,对匪夏、胡、陶等部形成合围,务求聚歼於湘北……”
聚歼!
李宗仁再不犹豫,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嘶声道:“命令夏威、胡宗鐸、陶钧!交替掩护,全线后撤!退守岳阳至蒲圻一线!快!”
晚了。
战场之上,攻守易势往往只在一瞬。当桂系前线部队接到撤退命令,开始脱离接触、向后转移时,原本看似摇摇欲坠的长沙守军,在得知援军將至、敌军后撤的消息后,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发起了凶猛的反击。同时,侧翼出现的中央军小股部队也开始加大袭扰力度。
撤退,迅速演变成一场混乱的溃退。
五月三日,夏威第七军一部在撤往岳阳途中,於汨罗江畔遭中央军先头部队与湘军追兵夹击,损失惨重。胡宗鐸第十九军的后卫部队在平江地区陷入苦战,几乎被截断。
湘北大地,烽烟遍地,尸横遍野。桂系南线精锐,在突如其来的战略逆转和敌军的多重压力下,遭受了自北伐以来最惨重的挫折。
消息传回武汉,李宗仁面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最坏的时刻,才刚刚开始。蒋介石的全面反扑,唐生智在河北的威胁,以及广东可能出现的变数……都將接踵而至。
而南京的蒋介石,在接到湘北“大捷”和成功软禁李济深的报告后,终於可以暂时放下紧绷的心弦,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电告唐孟瀟,河北之事,全权委任於他。电告刘经扶、顾墨三,不给叛军喘息之机,继续压迫,目標——武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以李任潮的名义,擬一份通电,谴责李、白叛乱,號召旧部服从中央。发出去。”
他要榨乾李济深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彻底钉死桂系这头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