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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洋的爸爸从新广的工作单位赶回来时,妈妈已经在于志明的照顾下做完了手术。于志明不仅将这母子俩送到了医院,而且还主动为他们母子俩作证,指证撞人的司机,还替他们垫付了部分手术费用。陆洋的妈妈在这次交通事故后下肢瘫痪了,于志明跑前跑后地为她争取到了残疾人的福利,还把已经到学龄的陆洋收到了自己所在的学校上学。虽然时隔不久于志明调到教育局工作了,但每隔一段时候,于志明肯定会到陆洋的家里来看望他们,并会偷偷地放下一些钱。随着时间的推移,于志明的官越做越大,可每逢年节,他总会托人捎来粮油钱物,还会特意关心一下小陆洋的学习情况。在陆洋的记忆里,外地工作的爸爸从单位回来,一家三口团聚的时候,提起于志明,爸爸和妈妈都会抚着他的头告诉他,于叔叔是个好人,你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一定要报答于叔叔。

陆洋随父母移居新广市后,第一次杀的人,就是这个汽车司机。当时他用颤抖的手勒紧套在司机脖子上的尼龙绳时,这个人双手拉住绳索,两条腿不停地蹬踏着地面,喉咙里冒出嘶嘶的声音,眼睛里露出的是不解的疑问。陆洋记得自己狠狠地骂了句,你他妈的早就该死,这是你的报应,我是来索你命的无常。

这次老板让他去杀于志明,在陆洋看来,这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给了自己一个报恩的机会。他瞥了眼身边的小山,在心里默默地筹划着,千万不能让小山伤着于志明,更不能让警察把他抓走。自己得保护他平安到达平海,然后送于叔叔远走高飞,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餐车里的鲁远航站在武惠民和于志明之间,这时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自信,显得从容不迫。他照例在接受报警登记表上填写好时间、地点、案由等情况后,看了眼前几排座椅上坐着的韩大头,心理琢磨着火车到站前与嫌疑人陈军那段短暂的对话。

出于职业敏感,鲁远航从278次列车开车后已经感觉出危险的存在。起初他怀疑是自己有些过于紧张,心理负担太重导致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是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坚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断,今天这趟车上要出大活。所以他才拽了拽陈军,低声说道:“小子,都这副德行了,还替别人扛事,我真佩服你。”

陈军眨了眨眼看着他说:“政府,我没明白您说什么。”

鲁远航瞥了眼韩大头的方向,“你心里清楚。你掉脚了别人吃肉,你还真沉得住气。”

“政府,道上有规矩,砸盆说盆砸碗说碗,自己的事自己办,不许咬别人。”

“狗屁!你撅着屁股铐在这儿受罪,别人领着小女吃喝玩乐,你们道上就这规矩?别他妈的跟我装大个的。”

陈军犹豫了一下,“政府,我现在点炮了算举报吗,算有立功表现吗?”

“算!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反映给办案民警的,说你小子为我们提供线索。”

陈军斜了眼韩大头的方向说:“这个人我认识,外号叫韩大头,是北河兵哥那个给的。他是个老江湖,比我手底下利索。”

“这段省了。你跑我这儿评技术标兵来了,我不爱听这个,说干的。”

“是,是。这个人是北河兵哥的大跟班,我只知道兵哥干大活的时候总用他托屉。别的就不清楚了。”

鲁远航听完这话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同时也坚定了最初的判断,这列火车上不止有老赶、韩大头,他们后面很有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旅窃团伙。如果是这样,再搭上于志明和这个武惠民,火车上可就热闹了。

于志明深知警察的办案程序和做法,他主动地掏出身份证和工作证,对鲁远航说:“民警同志,我是北河市经济开发区的干部。这次乘278次列车是回老家平海探亲。”说完指着武惠民,“他以前是北河市公安局的民警。这个人一贯无理取闹,是我们掌握的一个上访老户,经常缠访闹访,扰乱正常的办公秩序……”

鲁远航示意武惠民不要说话,刚站起来准备辩解的武惠民只好又坐了回去。于志明继续说道:“因为我曾经负责过拆迁工作,所以就成了他攻击的目标。他经常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造谣诬蔑,这次不知道怎么又跟上我了。这不,刚才他蹿进我的包厢,翻我的随身用品,还抢走了我包里的信用卡。”

武惠民实在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指着于志明大声说:“你的嘴他妈的还是嘴吗?这明明是你贿赂我的证据。”他把信用卡递给鲁远航,“这里面有30万现金,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打电话查询,密码是19625178。如果是我抢的,我能知道他卡里的密码吗?”

鲁远航点点头,朝着于志明说:“他说得有道理。这位于先生,你好好想想,他有没有对你使用武力,或者威胁语言抢走信用卡,然后逼迫你说出密码?”

武惠民诧异地瞪着鲁远航,这叫什么问话方式,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于志明如何指证自己吗?

但于志明听出来了,这是个陷阱。如果自己顺着对方的路数跟下去,就会极其危险。同时自己给武惠民设置的陷阱也会不攻自破。想到这里他很快地摇摇头,“没有,他没有打我,他只是抢劫我的东西。”

“那样的话,武惠民提供的信用卡密码我们就要核实一下。鉴于火车上的特殊环境,一时无法证实,所以这张信用卡我们得作为证物先替你保管。”

于志明苦笑着摇摇头说:“民警同志,你随便核实。可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你们能负责吗?”说完这话他瞥了眼冲他运气的武惠民。

“保护每一名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铁路公安民警的责任。于先生,请你放心,你的安全有保障。”鲁远航肯定地答复了于志明。

火车拖着长长的身躯开动了,平缓而又有力。刚刚启动的列车还没有完全提起速,它要过会儿才能飞速奔驰。278次列车里也宛如一壶放在炉火上的水,还没有完全被火煮开,但正在孕育着沸腾。

周泉带着窦智办好交接走进餐车时,看见武惠民和于志明已经各自坐在相邻的椅子上,中间隔着鲁远航。武惠民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于志明,仿佛要把对方烤化了一样。而于志明则把目光投到了窗外,瞧不出一丝紧张,显得气定神闲。

周泉看了看武惠民,把目光转向站着的鲁远航身上。鲁远航将报警登记表递过去,小声地向周泉介绍着情况。两人的谈话被列车运行的轰鸣声淹没,武惠民竖起了耳朵也无法听到只言片语。可他却从周泉与鲁远航两人的眼神中读出了亲切。

其实,鲁远航和周全的对话内容很简单。抛开职业上的亲近感,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相信武惠民的话。可是于志明突然发难报警,反而将武惠民的身份弄颠倒了。作为执法的警察,在无任何证据时是不可能拘捕任何一位公民的,更何况这位于志明还有着相当一级的领导身份。

“鲁班,你说这事怎么办呢?跑了这么多年的车,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蹊跷事。”

“我觉得这个武惠民是让于志明耍了。”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周泉连忙问道。

“一般的银行卡密码都是6位,哪有8位数的。这个武惠民估计平时没接触过这类东西,所以他才敢张嘴说了个错误的证据。你没注意吗,他报的密码是8位数。”

“你的意思是……”

鲁远航摇了摇头:“按程序办吧,先给他们俩做材料。”

.“这材料该怎么做呀,武惠民肯定是不依不饶,非要抓这个于志明。可抓于志明不能光凭他一个人说呀。再说了,人家于志明可是指证他抢劫。”

鲁远航吸了口气,“是有点麻烦。要不然这样,于志明按受害人问,武惠民按嫌疑人问。他们怎么说,咱就怎么写。问完先让于志明回去,扣住他的证件,拖到终点。如果到时候还没有任何证据,也只能让他走。”

周泉点了下头,“从个人角度说,我觉得武惠民讲的是真话。要不然一个老民警玩命追个正当任的领导跑车上来干吗?可这件事情咱调查不了,是真帮不上忙。”

鲁远航哼了一声,眼神从武惠民身上溜过去,转了一圈回到于志明身上,“不管真假,有人报警咱这个买卖就得营业。我帮你勘查现场,你和小窦做他俩的材料吧。”

周泉一把拉住鲁远航,“别呀,鲁班。老朱正在盯着老赶那个活呢,小窦刚上车他手底下不成。还是咱俩问,让小窦去勘查软包现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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