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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远航犹豫了下说:“好吧,咱俩分分工。你来这个于志明,我碰碰武惠民。”
两人商定后,各自朝武惠民和于志明走去。
韩大头没想到自己让甄姐她们当冤大头宰了一回不说,还看见一场餐车里的全武行。美中不足的是,让鲁远航突然出手给搅了。不过他也注意到了穿着便衣的鲁远航,凭做贼多年的经验,他看出了鲁远航的路数。心想,这是个便衣里的行家,真正的冤家对头。
“韩老板,你瞧你这点起子,至于的吗?这顿饭算我请得了。”甄姐敏感的有点不是地方。她认为韩大头心疼火车上的这顿饭钱。
韩大头连忙摇手,“哎哟,甄姐,怎么能让你请呢。说好了我请的。”
“你看你这小脸沉的,跟到了河底下似的。好像我们姐儿几个成心宰你一样。”
韩大头嘿嘿两声,把脸凑过去挺神秘地说:“甄姐,不瞒你说,我是真怕火车上做不出来咱点的菜。你别看那个厨师长人五人六的跟我较劲,他过会儿准得过来道歉。”
甄姐撇了下嘴,“敢情你是拿我们姐儿几个捌着玩呢。他过来道歉,做不出菜来,我们吃什么?”
韩大头晃了下脑袋说:“我的姐姐,你怕什么呀。他做不出来耽误咱们的时间得包赔损失。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呀。”
“你想得美。”
“甄姐,你就等着看吧……”韩大头话没说完,眼睛就直了。因为他看见乘务员手里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盘子里面赫然摆着五个红彤彤的螃蟹。乘务员边放下盘子,边在每个人面前摆好食碟和调料,然后很礼貌地朝他们说:“清蒸螃蟹,请慢用。”韩大头彻底傻眼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螃蟹会来得这么快,就是现从海里捞也得有点时间啊。
随着甄姐几个人甩开腮帮子啃着螃蟹,后面的菜连续不断地摆到桌面上,最可气的是乘务员还端上来一瓶红酒,大声地宣布,这是我们餐车主任赠送给几位旅客的,希望各位朋友记住在278次列车上这顿愉快的午餐,祝大家吃好喝好。此时,韩大头哭的心都有了。
餐车的另一头,鲁远航和武惠民面对面坐着,相互盯着对方的眼睛,同时也在互相探寻着对方的心理底线。在他们面前的餐桌上,摆着询问用的纸张和笔。
“你怎么不说话了?”鲁远航问了一句。
“我说什么呢?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不觉得很可笑吗?”武惠民声音低沉地说,“在火车上,一个警察让一个犯罪嫌疑人指控抢劫,同时还被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审问。这乾坤都颠倒了,我还能说什么?”
鲁远航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静。“真不该让你和北河市局指挥中心的人通电话,其实从那一刻起,我就感觉你知道我在北河犯的事。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不尽早揭穿我呢?”
武惠民仍旧盯着鲁远航的眼睛,“你想让我说实话吗。”当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他继续说道,“不揭穿你并不是怕你,而是我注意到了你在火车上的影响力和你内心里的矛盾。你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警察而不是罪犯。况且我的主要目标是于志明,我是想得到你和车上乘警的帮助.抓住他,不让这个贪官逍遥法外。”
武惠民点了下头:“我知道,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所以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抓不到就和他同归于尽。”
“你敢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你不怕我坏你的事吗?”
“起初是担心你坏事。可当你对我动手以后我就不怕了。因为你心里清楚,以我的能力在火车上对你构不成威胁。论功夫我不是你对手。论说,我也无法让你的同事相信我的话,所以你应该能对我放心了。”
“唉……”鲁远航叹了一口气,像是对武惠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没想过要杀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武惠民做出个停止的手势,“鲁班,允许我也这么叫你吧。你们乘警有句老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是,我这个将在外,北河的命令我也可以不受。”
鲁远航立时反应过来武惠民话里的意思,他摇摇头,“你想用不揭穿我,换我帮你抓于志明。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这不是交易。说句套话吧,你肯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一点估计连你自己都不会怀疑。但抓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想,当我和于志明拼命的时候,你不要管,也不要给周泉他们示警,别让他们阻拦我……”
鲁远航沉吟了一会儿,抬眼看看武惠民执著的眼神,“你这样做,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吗,值吗?”
武惠民耸了耸肩膀,他是在压抑着内心波动的情绪,“十几年了,自从我发现他的罪恶就没停止过调查和举报,可是奈何不了他。和他这样的占据高位的腐败分子比起来,我太渺小了。就拿现在来说吧,我明知道他是想逃跑,也做了工作,可是我们的职能部门反应太慢了。我只能采取这种极端的办法。”停顿了一下,武惠民缓解了一下情绪。“你问我把自己搭进去值不值,能为被冤死的人申冤,能让于志明这样的人有报应,我值!”
鲁远航被眼前这个老民警的执著震动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对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开口,沉吟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朝武惠民递了过去,’“能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吗?”
武惠民接过烟盒抽出烟卷立即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从嘴边吐出淡淡的烟雾,“憋了半天了,在车厢里不敢抽。你真想听我叨咕以前的事?”
“火车已经开了,到下站阳明是个大区间,咱们都有时间。”鲁远航缓缓地说着,似是对武惠民又似是对自己。
武惠民轻轻地又吐出口烟,向鲁远航叙述起那段往事。
当时,武惠民是老城区平房片的派出所所长,负责辖区治安。于志明是老城区的拆迁办主任,负责平改拆迁的事务。因为拆迁上繁杂琐碎的问题,两个人经常合作。于志明代表一级政府出面的时候,武惠民就带着人跟着壮声势,一来是维护治安,二来也保护他这位主任,在进居民区时别让有怨气的居民缠住不放。
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武惠民和于志明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直到两人彻底分道扬镳,水火不容。
开始的时候,对于拆迁改建中的纠纷和问题武惠民和民警是很支持拆迁办的。对一些死磨硬泡赖着不动窝、抹脖子上吊、吃药写标语的人,也总是积极主动地开展工作进行劝阻和解释。虽然成天忙得一塌糊涂,可拆迁进程还总是落后。但当老城区房管局的一家建筑施工队承揽了房屋拆除工作后,进展却异常迅速,拆迁户中死磨硬泡赖着不走的现象明显好转,几乎天天能看见居民大车小车地往外搬家,但武惠民却从这些居民的眼睛里读出了无奈和恐惧的味道。经过对这些住户的访问,结果和他猜想的一样,这家建筑队采取的办法很极端。他们骚扰、恐吓不搬迁的居民。有的是直接堵在门口骂街挑衅,有的甚至在半夜朝住户窗户里扔砖头。居民们想报警,电话线早掐了。’想出门,正好,一帮凶神恶煞的汉子堵在门口,后面就是货车,出门就算你直接搬迁了。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武惠民主动找到于志明反映。没想到让于志明数落了一通,话说得极不好听,什么你们公安半个月落实不了的事情,人家建筑队两三天就办好了;什么特殊时期过点火可以理解,要顾全大局;什么不能耽误平改拆迁的工期等,把武惠民数落得灰头土脸。最后,于志明还是很客气地向他透露个秘密,房子盖起来以后有你们分局和派出所的份额,你要多维护稳定,其他的就别参与了。
但实际情况是,这家建筑队的老板潘东和于志明搭上了关系,他们负责完成拆迁中钉子户的搬迁,换来的当然是以后建筑施工中的诸多好处。武惠民清楚这些事以后,及时向上级领导作了反映,但没有答复。他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内心里却有个底线:千万别惹出大事来。
谁承想惹出来的事情就不小。
拆迁户中有一对聋哑残疾人夫妇,他们带着个女孩死活就是不挪窝。任凭工作人员怎么做工作,怎么连哄带骗也说不通,换上潘东的建筑队还是不行。眼看着附近的住户都迁走了,他们这家仍然像新四军似的在沙家洪扎下去了。潘东手底下的人把办法都用尽了,停水停电、抹大粪扔砖头外带学鬼叫,可就是不好使。结果有一天晚上,这家人用的煤气炉突然爆炸起火了,大火顺风肆虐来了个火烧独门,把这一家三口全闷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