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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小子聪明。”
“唉月…”于志明叹了口气说,“老武啊,平心而论我应该算对得起你了。这些年你不间断地网罗我的黑材料,不停地写信、打电话、上访上告,我都没有理你。而且,你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我跟你们市局领导打招呼才分给你的,你能保住这份工作不也是我说的话吗?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你放屁!”武惠民狠狠地打断于志明的话,“你打招呼分给我房子?那房子是你罪孽的救赎。你知道那房子现在谁住吗?就是那两个聋哑人夫妇的女儿。是你指使潘东放火烧了人家房子,你还着觍着个脸跟我说良心?没有你打招呼我能从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干到民警吗?你他妈的真是个演戏的材料,说风就来风说雨就来雨。”
于志明装出一脸的无奈,“老武,话可不能这样讲呀,你们公安局司法是独立的,我怎么能干预呢?你仕途受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能冤枉我呀。”
武惠民冲上去一把抓住于志明的衣襟,力量之大让于志明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我冤枉你,开发区那几个村的农民会冤枉你?那些被你和黑心的商人勾结,骗去房子没有住处的市民会冤枉你?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借助地下银行洗钱的证据会冤枉你?还有那些荒置的地、污染了的河水会冤枉你?于志明,抛开我们个人恩怨,就冲这些事我也得抓你这个败类。”
于志明边朝武惠民摆手边不停地说:“老武,你松开手,松开手,有话咱们可以谈。”
“跟你谈什么?你当这里还是你的地盘吗?这是在火车上,你是畏罪潜逃的犯罪嫌疑人。”
“老武,你松开手,我真的有话跟你说。”看到武惠民松开拽着自己衣襟的手,于志明活动了一下脖子,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武惠民等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武惠民,“老武,这张卡里有30万现金,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向银行报出密码19625178进行查询,别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就当对我们个人恩怨做个了结,毕竟我们也曾经是朋友,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吧!”
武惠民一把抓过信用卡说:“于志明,你想让我放过你,没门儿。这张卡就是你贿赂我的证据。”
“你到底想怎么样?”于志明无奈地摊开手。
“我想抓你!”
于志明仍旧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老武啊,我是从心眼里佩服你的执著,这么多年你死乞白赖地盯着我,不容易啊,说吧,你想怎么办?”
武惠民指了下包厢门说:“带上你的东西,现在就向铁路警方投案自首。火车到新广站你跟我下车,然后等待北河市局来人把你接回去。”
于志明看了眼站在身边的武惠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拿起自己的提包说了声:“好吧,我跟你去。”
列车开始减速缓行了,这是快要进站的信号,餐车里,窦智朝韩大头和甄姐那伙人看了看,按捺不住凑到周泉耳边说:“警长,你说杨主任不会演砸了吧?那边的人还等着他上菜呢。”
周泉哼了声,“列车马上进站了,把你的魔兽战友看好了,别净替人家操心。”
窦智点点头,跟着又问:“警长,我看见老朱师傅换上便衣了,是不是盯住的嫌疑人要下车啊?”
“那个嫌疑人很狡猾,目前还说不好。等新广站办完交接,我得跟你详细说说车上的情况。作为咱们乘警组的成员,你也得有点思想准备。”
窦智嗯了声,抬眼看看甄姐坐的方向,在甄姐旁边的小文正冲他举着手机晃悠呢,眼睛里还洋溢着热情的目光。他连忙把眼神抽回到周泉身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一直倚靠在车窗边的鲁远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铐在椅子上的嫌疑人陈军,凑过去和他轻轻地说了几句什么,当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回身又仰头靠在车窗旁边,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列车缓缓地驶进了站台,透过车窗能看见车站乘务员站立得非常标准,正在对进站的列车行着注目礼。车厢内的周泉整了整警服,习惯性地正了下帽子,拿起站车交接本刚要动身,忽然看见于志明跌跌撞撞地从车门处跑进来,边跑边喊:“民警同志,有人抢劫!”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满脸怒火的武惠民。
周泉急忙让过于志明,用身体将他与武惠民隔开。紧追过来的武惠民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冲于志明嚷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他妈的敢阴我,于志明你这个混蛋!”说着就要动手去抓于志明。周泉忙伸出手挡住武惠民,“你别冲动,听我说。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现在可是他报警说你抢劫。”
武惠民根本没理周泉,仍是指着于志明大声喊道:“他就是我说的那个要逃跑的于志明,我跟你们已经联系过了,你们不管,我自己抓他还不行吗?”
周泉仍然伸手拦住武惠民说:“这是在火车上,先别说出了事情你没管辖权,就算你有,可是你一没证件手续,二没证据,三也没有他的犯罪事实,你凭什么抓人?”
武惠民拨开周泉的手说:“我自己就是证据,我知道他贪污腐败、收受贿赂出卖国家利益的事实。”
“现在是他指证你抢劫他的财物。”周泉说完这话,回头看了眼躲在身后的于志明。
于志明神情激动地说:“民警同志,他手里拿的是我的信用卡,这就是他抢劫的证据。我请民警同志立即控制住这个人,不要让他再危害其他旅客生命财产的安全。”
这句话把武惠民气得直跺脚,隔着周泉对于志明骂道:“你这个败类,混蛋!这是你贿赂我的证据,连密码还是你告诉我的呢,乘警同志问一下就会查清楚。”
于志明没再搭腔,脸上闪过一丝阴沉的冷笑。
周泉平伸开双手,将两人又分开一段距离,然后拿起接报警本对鲁远航说:“鲁班,你先帮忙登记一下情况,我和小窦下车办完交接就回来处理。”没等鲁远航应声,武惠民突然用身体朝周泉撞去,将周泉一下撞到椅子上,摔了个仰面朝天。紧跟着武惠民猛冲到于志明近前,死死抓住于志明的前胸衣襟,用力朝车厢门口拖去。
这时,一直倚靠在车窗边的鲁远航突然站了起来,借助列车刹车时的冲力两步赶到武惠民身边,伸出左手按住武惠民抓于志明的手,右手顺势往武惠民肘关节处用力往上一托,武惠民立即感到半边身子酸疼无力,只能松开抓住于志明的手。鲁远航翻手横着轻轻一推,正推到武惠民的胸前,将武惠民推得倒退了两步,用手扶住身边的椅背才站稳身形。紧接着鲁远航伸左手拽住于志明的肩头,一把将他拉回到旁边的椅子上。
整个动作轻巧连贯,迅速准确,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旁边看着的窦智兴奋得连好都没喊出来,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已经被鲁远航分开了。
被撞倒在椅子上的周泉不由得暗自赞叹鲁远航火车上身手。因为受空间的限制,许多在地面上的功夫根本无法在车厢里施展。地面上两人拼命相搏,你可以组合拳、扫堂腿甚至背口袋、过桥摔,怎么狠怎么来。可这些功夫在车厢里全使不上,而小巧灵活的擒拿技巧和反关节技却大有用武之地。所以乘警们在平时都喜欢学习这些技巧,目的就是为了在缉拿犯罪嫌疑人或调解旅客纠纷时能一蹴而就。鲁远航干净利落地分开武惠民和于志明,使的就是反关节技。
武惠民被鲁远航推开后,头脑中一片空白,急得冲鲁远航高声喊道:“鲁远航,你敢动手袭警,你还想杀人吗?”
鲁远航猛地把头转过来,用手指着武惠民,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气:“我警告你,闭上你的嘴。再敢乱叫我就把你铐起来。你现在是抢劫旅财的犯罪嫌疑人。”
武惠民还想反驳,但看了一眼在周泉身后冷笑的于志明,又注意到鲁远航微微颤抖的双臂下紧握的拳头,他运了运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现在越发觉得刚上火车时的判断是正确的,刚才自己急火攻心顺口说出句“鲁远航,你敢动手袭警,你还想杀人吗”这句话。这等于是刺激了鲁远航,把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上去了。他肯定会想办法控制住自己,甚至限制自己的行动范围。再加上于志明抢先报警说自己要抢劫他,以鲁远航在车上的能力,他完全有理由对自己实施看管。看来把于志明抓下车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所以武惠民虽然是满腔的愤怒,但还是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说话了。
此时,他选择了退让。
鲁远航没想到武惠民会触及到他内心的隐秘,杀人。这说明武惠民这个北河市公安局的警察掌握了自己的隐私,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反而让他把心里的恐惧变成愤怒激发出来,他用带有威胁性的语言呵斥武惠民,同时也做好阻止不了对方就采取强硬措施的准备。可是,武惠民竟然在他的呵斥下偃旗息鼓,不再争辩了。这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但隐忍不发总比撕破脸动手这个结果要好,于是他沉稳了下心境,拿起接受报警登记表冲周泉示意,“你们去吧,我先给他们登个记,等你回来解决。”
周泉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一眼武惠民,说了声鲁班辛苦,向窦智挥挥手,朝列车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