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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发生的事情把窦智看得发愣,见杨金宝跑回操作间,他急忙拽拽朱得海的衣服小声地问道:“师傅,敢情餐车上有这么多好东西啊,那怎么还总让咱们吃方便面呢,杨金宝真是不地道。”
朱得海、鲁远航、周泉相互对视了一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这略带神秘的笑更加将窦智弄迷糊了,他又使劲拱了下朱得海的胳膊,“几位师傅,你们别偷着乐呀,这里面有什么机关消息,教教我呀。”
周泉把手一摆对窦智说,小窦,像这样歪门邪道的事,你得问问老朱,他最内行。
朱得海打个哈哈说:“有的事光靠说不行,得自己悟。”
窦智抄起桌子上的烟硬塞到朱得海的嘴里,顺手拿起打火机点着,“师傅,您让我自己悟也得给点提示呀,就算是考试还得给范围呢。”
朱得海喷出口烟对周泉说:“唉,平时你还总说我不教他好,净传授特角音晃的东西,可一到这时候你当警长的就躲后面去了,最后坏人还得我当。”
周泉回嘴道:“你这是师傅教徒弟,我管不着。”
朱得海做了个让窦智靠近的手势,窦智把身子靠过来,“小窦,你刚才说的话的确冤枉杨金宝了,餐车上哪有这么多好吃的呀,他得去借,这里面学问可大了。”看着窦智认真的模样,朱得海深吸了口烟说,“我不是已经点给你了吗,还没明白?你现在就去后灶,我敢保证杨金宝正急着打电话联系上餐料呢。”
窦智将信将疑地站起身快步走进操作间,果然,杨金宝正举着手机大声喊着话,喊话的声音在隆隆的列车轰鸣当中若隐若现地传到他耳朵里,“对,对,就按我说的办,车到新广站就得送上来……钱,按老规矩……对,对,我可告诉你别耽误我事儿,碰上一个傻货不易……对……”
到这个时候窦智是全明白了。列车从北河开车后,临近中午的时候到新广站停车,此时正是餐车开始准备午饭的时候,车站旁边的铁路饭店都担负着为列车送补给的任务,杨金宝完全有时间按任何旅客的要求补齐餐料,这也是他敢于答应韩大头的原因。想到这些窦智不由得暗自感慨,跑车的窍门太多了,自己还得紧跟老师傅们学习。就在他要离开操作间的时候,突然看见那只被看管的小狗不知从哪溜达进操作间里,又扒着方便面箱子不停地嗅着。
还没等窦智过去轰走小狗,杨金宝像被狗咬了一样蹿起来,扔下电话两步冲到近前抬起腿就踢。这次小狗已经认识杨金宝了,身子一扭灵巧地躲开了,杨金宝的脚狠狠地踢到了方便面盒子上,“噗”的一声,盒子被踢了个瘪,小狗叫了声窜出操作间。杨金宝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不去追狗,而是马上蹲下捧着方便面箱子上下左右地端详着。当他确定箱子没事的时候,长舒了口气,猛抬起头看见窦智正注视着自己,杨金宝马上尴尬地笑笑:“小,小窦呀,你瞧这狗,太讨厌了,这东西是给人吃的,怎么能让它糟践呢。”
窦智盯着方便面箱子看了看,又把目光从箱子上移到杨金宝脸上,眼神里带着疑惑说:‘场主任,狗扒拉下箱子你至于这样吗?你告诉我,这箱子里到底放的是什么?”
杨金宝浑身一哆嗦,但转瞬又显示出极尴尬的表情,用亲近的口吻朝窦智悄声说:“兄弟,都是一块儿跑车混饭吃的,这点事瞒外行人瞒领导,不能瞒你呀。是哥哥带的一点货,顺手挣点外快。”
窦智心里清楚,虽然铁路上对出外跑车的乘务员有明文规定,不许利用工作之便捎、买、带,可是听老师傅讲,打有火车那天起,这条规定就没管用过。列车乘务员从南跑到北、从东跑到西为自己的亲戚朋友捎带点东西,或是开发自己的聪明才智,繁荣一下两地的经济贸易,带点东西挣个差价,只要不出大格没人深究。
想到这些,窦智也很给面子地呵呵几声,问杨金宝道:“带点什么好东西呀?”
杨金宝眯了下眼凑过去说:“就是点喂鸟的面包虫,别看不值钱,可这玩意儿娇气,怕动静。”
“你刚才可说是给人吃的,你吃?”
“哎哟,你就别拿哥哥开心了,我不是移创顶嘴了吗?”
窦智装作很老到地挥下手说:“这东西你可看好了,别真让小狗给你啃了。”说完转身要出操作间。杨金宝在后面连忙叫住他,“小窦,哥哥跟你说句话。刚才何丽车长跟我说了,就是你们乘务饭的事。这事怪我没安排好,打今儿起我保证不再给哥儿几个吃方便面了。”
窦智坏笑:“杨主任,我刚发现你捎买带,你就拉拢腐蚀我,呵呵,风转得够快呀。”
“你看你,我可是没这个意思啊,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表示一下。再说今天你也看见了,外面那傻货我不宰他,天理不容……”
餐车里坐着的鲁远航眯缝着眼睛,随着列车的颤动摇摇欲睡,可心里却始终没踏实过。韩大头和杨金宝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他察觉到嫌疑人陈军一些细微的变化,他是在极力寻找声音的方向,明显表现出一种不安稳。这代表什么呢?只能说明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至少是这声音触动了他。能触动嫌疑人的声音会是谁呢?杨金宝?可能性不大,在餐车里杨金宝就露过面,就算嫌疑人陈军认识他,也早该显现出来。这和只有两个答案的选择题一样,不是甲就是乙。只能是另外一个说话的人了,这个人就是韩大头。
因为自己便衣乘警的身份,上车后周泉这个警察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对他隐瞒,甚至还不时地征求他的意见。他清楚车上所有的情况,知道于志明,知道老赶,知道在硬座车厢里的三男一女,还知道北河市公安局那个执著的武惠民。他抨不清头脑中缠缠叠叠的思绪,确切地说是无法给自己准确定位,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是负案在逃的犯罪嫌疑人,还是一个老资格的便衣警察;是应该帮助同志战友缉拿列车上的歹徒,还是保持距离避开眼前的危险。这一刻,他不知该怎么做了。
周泉边整理着到新广站要与车站民警交接的材料,边小声对朱得海说:“老朱,你是不是想盯老赶?”朱得海嗯了声,“快到新广站了,你换便衣瞄着他,把工作证和家伙带好了,他不下车咱不动,他要下车你就跟,最好抓个现行。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朱得海激动地看着周泉:“这可犯纪律,你还是别给我做这个主,算我个人行为得了。”
周泉伸出手拍拍朱得海的肩膀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火车一动情况瞬息万变,咱们当乘警的光听上级指示就什么也别干了。再说了,你这是发现重大线索,对上面咱们有话说。”
朱得海默默地点点头,把手里的“万里长城”卷了又卷插进裤兜里,没再言声。
靠在车窗边上沉默了半天的鲁远航突然插了一句:“周泉,我怎么没看见武惠民呢,他去哪儿了?”他这句话提醒了周泉和朱得海。是啊,武惠民哪儿去了呢?
此刻,在快速行进的列车上,武惠民正在软卧包厢里和于志明对峙呢。
原来武惠民担心于志明中途会耍什么花招,就悄悄地来到软卧车厢进行监视。透过半掩的包房门,于志明一个起身观看窗外站牌的举动刺激了武惠民。他认为于志明要中途换车逃跑。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自己强行抓捕于志明。他这样做不是自不量力,而是经过了紧张的考虑。一是,抓捕成功造成既成事实,车上的乘警不得不援手帮助;二是,抓捕中即使形成僵持,也能再次引起乘警的注意;三是,抓捕不成功,自己就和于志明同归于尽。所以他来到包厢门口时,还像往常穿着警服时那样,特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武惠民走进包厢门,一眼看见坐在车窗边上的于志明。出乎武惠民的意料,于志明竟然很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指着自己对面的铺位做出个请坐的手势。“坐这里的先生去餐车吃饭了,你先坐下吧,找我有事吗?”
武惠民关上车门,两步跨到于志明跟前说:“于主任,于副市长,我真佩服你的镇静。你看见我竟然一点不惊讶,看来你的』合理素质的确不错。”
于志明再次指着对面的座位,“老武,别这么激动,有话坐下说。”
“于主任,你应该知道我跟你上车的目的。”
于志明依旧笑笑,朝武惠民摊开双手,“都是明白人,我何必再跟你假装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坐火车出门的?”
“你这是坐火车逃跑,确切地说是发觉自己的罪行败露逃避法律对你的惩罚。”武惠民依旧保持着警惕。
“好,好。就依你说的我是逃跑,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年我始终盯着你呢,我不相信老天不睁眼,你这样的人没有报应。”
“这么说你身体不好,时常有病是假的呀,目的就是为了抽出时间来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