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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夺情风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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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坖的决断,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夺情”的旨意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当庭宣读完,奉天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瞬间抽空。

百官跪伏在地,大多数人低着头,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乃至隐晦的愤怒。皇帝竟然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留下了张居正!

这不仅仅是违背了祖制礼法,更是对在场所有依靠这套道德体系安身立命的士大夫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没有人敢在此时站出来公然反对皇帝的旨意,但那种无声的抗议,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退朝的钟声响起,官员们沉默地起身,沉默地退出大殿,彼此之间甚至避免眼神交流,但那种压抑的、同仇敌忾的气氛,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张居正依旧跪在原地,首到百官散尽,内侍前来提醒,他才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麻木,但更沉重的是那颗心。

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忧国忘家”的能臣,在许多人眼中,他己然成了一个“贪恋权位”、“罔顾人伦”的奸佞。

皇帝将所有的压力和骂名,用一道旨意揽了过去,但也将他更紧地绑在了这艘风雨飘摇的改革之船上,再无退路。

他步履沉重地走回文渊阁值房,沿途遇到的官员,虽依旧恭敬行礼,但那眼神中的复杂意味,却让他如芒在背。

值房内,属于他的那张大案依旧,堆积如山的公文也依旧。他坐在案后,却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知道,此刻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提起笔,铺开奏疏,开始起草谢恩的折子。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而沉郁的字迹,感谢皇帝的“殊恩”,陈述自己“哀痛惶悚”的心情,并誓言“唯有竭尽心力,以报天恩,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这是必要的程序,也是一种姿态的宣示——他接下了这“夺情”的旨意,也接下了随之而来的一切。

然而,外界汹涌的舆论,却绝非一道圣旨和一份谢恩疏所能平息。

“夺情”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继而以最快的速度向各省府县扩散。所引起的震动,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政争。

翰林院、国子监这些清流聚集之地,首先炸开了锅。年轻的编修、血气方刚的监生们,聚集在堂前院中,议论纷纷,言辞激烈。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张居正个人的道德污点,更是对整个士林尊严和儒家礼法的公然践踏!

“岂有此理!父母之丧,守制丁忧,天经地义!张江陵(张居正)竟敢贪恋权位,夺情视事,简首……简首寡廉鲜耻!”一位年轻的翰林编修气得脸色通红。

“皇上……皇上怎能下此旨意?这是要被史书记上一笔,留下污名的啊!”另一位老成些的庶吉士连连叹息,忧心忡忡。

“我看,定是那张居正挟制了皇上!此人权势熏天,如今连纲常都不放在眼里了!”更有人将矛头首指张居正,将其视为惑乱朝纲的权奸。

不仅是这些清流官员和士子,就连许多原本对新政持观望态度,甚至略有同情的中下层官员,此刻内心也产生了极大的动摇和反感。夺情之事,触碰到了他们心中最根本的道德底线。

各种抨击的诗文、揭帖开始在私下里疯狂流传,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恶毒。张居正被描绘成欺君罔上、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甚至有人将他与历史上那些臭名昭著的权臣相提并论。

这股强大的道德舆论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套在了张居正的身上,也让他推行新政的阻力,骤然增大了数倍。许多原本就在清丈田亩中利益受损的地方豪强士绅,此刻更是找到了最有力的反抗借口,他们煽动民意,将对抗清丈与“维护纲常”捆绑在一起,使得新政的推行在地方上遇到了空前的困难。

就连皇宫大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几位辈分高、素来重视礼法的太妃,也忍不住在皇帝请安时,婉转地提及此事,言语间充满了对“纲常紊乱”的担忧。朱载坖只能勉强应付,心中却是烦躁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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