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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深宫疑云(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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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为来跟大哥说,我要到上海去一趟,总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喔,”宝鋆问道,“到上海去干什么?”

“有人请我去玩两三个月。管吃管住,外带管接管送,一共是四管,自己一个子儿都不用花。”

“好家伙。管你到上海玩两三个月,不要分文,谁那么阔啊?”

“胡雪岩。”

“原来你交上‘财神’了!”宝鋆立刻沉下脸来,“你可别胡乱许了人家什么,替我添麻烦。”

宝森愕然。“人家会有事托我?”他问,“会是什么事呢?”

“谁知道?此人的花样,其大无比,这一趟是来替左季高筹划借洋债,说不定就会托你来跟我啰唆。”

“哼!”宝森微微冷笑,“有海岳山房在那里,哪轮得到我来跟你啰唆。”

宝鋆装作不曾听见,呼噜噜地抽了几口水烟,开口问道:“你哪一天走?”

“就在这几天。”

宝鋆点点头,喊一声“来啊!”,将听差宝福唤来吩咐:“到账房里支二百银子,给二老爷送了去。”

“谢谢大哥!”宝森请个安,又说了些闲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宝福悄然而至,走到宝鋆面前说道:“朱铁口来过了,替胡大人送了一份礼来。”

“哪个胡大人?”

“有手本在这里。”

一看手本上的名字是“胡光墉”,宝鋆不由得就关切了。“送的什么?”他问。

“一个成化窑的花瓶。”

“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

大的便是两万银子。宝鋆心想,胡雪岩既然送了两万银子,就大可不必再在宝森身上做人情,而居然做了,并且这个人情不轻,看起来是个很厚道的人。同时又想到宝森一走,耳根清净,他便对胡雪岩越有好感了。

“朱铁口走了没有?”

“还没有。”

宝鋆便将朱铁口传唤到上房问道:“那胡大人是怎么说的?”

“胡大人说想送中堂一份礼,问我有什么合适的东西?我问他打算送多重的礼?他说两万银子。我就让他买花瓶。他还托我代送,花瓶送来了,银子也交到账房里了。”

“有什么话托你转达的没有?”

“没有。我倒也问过他,他说只不过佩服中堂为国操劳,本想上门来求见请安,又怕中堂最近因为大丧太忙,不敢冒昧。”

宝鋆的顾虑消释了。这两万银子可以安心笑纳,倘或附带有一句什么请托的话,反倒不便帮忙,两万银子如果舍不得退回,良心上就不免要自责。

遣走朱铁口以后,宝鋆仍在考虑胡雪岩送的这笔重礼。不帮他的忙,良心上仍不免要自责,要帮他的忙呢,又觉得自己一向主张“西饷可缓,洋款不急”,忽然很热心地赞成左宗棠这笔洋债,出尔反尔,启人疑窦。如何得以筹划出一个两全之道,成了他这天念兹在兹的一桩心事。

第二天一早上朝,宝鋆在轿子里忽然想起宝森告诉他的丁宝桢当年的故事。丁宝桢以清廉知名,但身为总督,开府西南,朝廷的体制不能不顾。家乡贵州的亲友,翻山越岭,千辛万苦来投靠,自己没有那么多闲差使可应酬,但招待食宿、致送回乡盘缠的情谊不能不尽,这些都在他每个月一万两左右的“养廉银子”中支付,尽管量入为出,总也有青黄不接的时候。照一般督抚的惯例,方便得很,写张纸条,向藩库提银若干,困窘即时可解,至于亏空如何弥补,不必费心,有藩司,有榷税的候补道,甚至首府、首县为他想办法。但那一来,就谈不到整饬吏治了。

朝奉吓一跳,从来没有听说总督也会当当的,便很客气地请问:“要当多少银子?”

“五千银子。”

朝奉又吓一跳,五千银子不是小数目,要问一问:“是什么贵重东西,能不能看一看?”

“不能看。大人亲手贴的封条,谁敢揭开来?”

“那么……”

“你不必多管。”戈什哈抢着说道,“你只凭封条好了。将来赎当的时候,只看封条完整,就是原封不动。你明白了没有?”

朝奉自然明白了,如数照当。丁宝桢倒是好主顾,下个月藩库将养廉银子送到,立刻赎当。从此丁宝桢当当,成了规矩,只凭封条不问其他。

宝鋆心想,左宗棠借洋债,如果照丁宝桢的办法,岂不省事?而且目前也正是一个机会。于是他默默盘算了一阵,到得军机处,立刻派苏拉到“南屋”去请了徐用仪来,邀到僻处,悄悄相语。

“左帅借洋款的事,接头好了没有?”

“接头好了。这一回的条件,确是比以前来得好。这也是胡雪岩力盖前愆的缘故。”徐用仪又说,“本来早就想出奏了,为有东太后的大事,不能不暂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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