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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深宫疑云(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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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必再缓。请你转告左相,要朝廷批准他借,必得交户部议奏,那就要算老账了。”宝鋆突然问道,“丁稚璜当当的故事,你听说过没有?”

徐用仪不知他忽有此问的用意,赔笑答道:“那是个有名的笑话,知道的人很多。”

“不是笑话。”宝鋆正色说道,“如果我是朝奉,看几件破烂衣服,让他当五千银子,怎么对得起东家?外头也一定有闲话,不知道我得了人家多少好处。他只有硬吃一注,不让我掀他的底牌,我拿他没办法。左相借债也是如此,生米煮成熟饭,朝廷看他的老面子,不跟他计较。你懂我的意思不?”

徐用仪怎能不懂?可是他也很圆滑,不作正面回答,只说:“中堂的美意,我相信左大人一定能够领会。”

“好。不过,”宝鋆沉着脸说,“丁稚璜当当,几乎月月如此,左相借洋债,可就是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请你千万说清楚。”

“是。”

答应归答应,说不说又另是一回事。徐用仪退值以后,先去访胡雪岩,将宝鋆的话,告诉了他,商量最后的那句话要不要说。

“当然不必说。”胡雪岩答道,“事情明摆在那里,西征军事成功了,以后也再不会借洋款了。至于海防要借,那也不是左大人跟我的事。既然如此,何必又说这话,惹左大人不高兴?”

第一段当然是陈述边务之重要,以及各省协饷不能及时而至,拖欠年复一年,越积越多的困难。接下来便叙此次筹借洋款的由来,说有“德国商伙福克,在兰州织呢局闻之,自称该国有巨款可借,息耗亦轻,并可由陕甘总督出票”,因于上年腊月初三日具奏,接到户部咨复,以借数虽经奏明为四百万,惟期限、利息,以及还款来源,应该补叙说明。

但其时左宗棠已奉旨晋京,不在其位,似乎不应再谋其政,所以此处须作一番解释:“臣卸篆北上时,与刘锦棠、杨昌浚晤谈,均以甫经接任,筹饷艰难,属臣代为借箸。臣虽去任在即,亦不欲贻累替人,遂飞饬办理上海采运局道员胡光墉,速向洋商议借银四百万,以应急需。抵都后,连接杨昌浚、刘锡棠来函,言及饷源已涸,春夏之交,断难接续,恳即据情入告,情词迫切异常。”

以下是根据“胡光墉偕同德国泰来行伙福克及英国汇丰行伙凯密伦”所称,开具办法:

借款数目:库平足色宝银四百万两。

期限:六年还清。

利率:年息九厘七毫五丝。

付息办法:每六个月一付,六年共十二期。

还本办法:第一、第二两年不还本,第三年起,每年还本一百万两。利息照减。

保证办法:请户部催饬各省关,将应解新旧协饷,径交上海采运局,据付息还本。如协饷不至,上海采运局无款可拨,应准洋商凭陕甘总督所出印票,向户部如期兑取。

这些条件与过去比较,好处有三:一是不需海关及有关各省督抚出票,可免周折;二是年息由一分二厘减至不足一分,合月息只八厘有零;三是头两年不还本,俾各省得以清理旧欠,“其力尚纾,并无窘迫之患”——因为如此,“已饬胡光墉、福克、凯密伦即依照定议,应仰恳天恩敕下总理衙门,札饬道员胡光墉及照会英国使臣转行汇丰银行,一体遵照,以便陕甘出票提银”。

出奏那天是四月初一,当天就奉到批复“该衙门知道”。也就是准予备案的意思,“该衙门”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这个衙门与军机处互为表里,办事司官亦称章京,待遇优厚,亦与军机章京相同;其中规制不同的是,军机章京分为头班、二班、轮班入直,而所办之事并无两样,总督章京则各有专司。此案归“英国股”及“德国股”所管,自有徐用仪代为接头,同时因为有汇丰银行的凯密伦同来,英国公使馆批准汇丰银行照借的手续,亦很顺利,不过三天工夫,一切都齐备了。

但赋归却还有待。原因很多,第一是南归决定坐轮船,班期有定,而最近一班船的“大餐间”已为人定下了。胡雪岩认为招待宝森,什么都是要“最好的”,宁愿再等一班,那要在十天以后。

有一次在应酬场中,胡雪岩遇见一个在湖北候补而到上海来出差的捐班知县,名叫周理堂,善于看相。周理堂遍相座客,谈言微中,看到胡雪岩,说他往后十年大运,犹胜于今,将来会有“财神”之号。

“不瞒理翁说,我的精神很坏,事情要有精神来做的,没有精神只会交墓库运,哪里会有什么大运。”

“这是因为雪翁想不开的缘故,一想开了,包你精神百倍。”

听得这话,胡雪岩先就精神一振。“理翁,倒要请教,我是怎么想不开。”他问,“要怎么样才想得开?”

“此中之理,非仓促之间能谈得透彻的。雪翁公馆在哪里,等我勾当了公事,稍微闲一闲,登门拜访,从容呈教。”

胡雪岩心想,官场上专有那种读了一本《麻衣相法》便信口开河的候补州县班子,目的是为了奉承上司,讨得欢心,企求谋得一缺半差。而看周理堂的谈吐,不像是那一流人物,他当即答说:“不敢请理翁劳步。”接着又说,“恕我冒昧,理翁这趟是啥公事?”

“今年皇上大婚,我奉抚宪之命,到上海来采办贡品,东西都看好了,无奈湖北应该汇来的款子数目弄错了。连日为此事奔走,总还要四五天首尾才会清楚。”

“喔!理翁是说公款不够?”

“是的。”

“差多少?”

“一万三千多两。”

“喔,喔,”胡雪岩问说,“总快到了吧?”

“是的。”

“那好。”

第二天上午,胡雪岩到周理堂所住的祥和客栈去拜访,只听得有人在他屋子里大办交涉,声音很熟,想不起来是什么人,及至偶然一照面,认出来了,是方九霞银楼的档手老萧。

“胡大先生,”老萧丢开周理堂奔了出来,笑嘻嘻地打了个千问,“你老怎么也来了?”

“你这话问得奇怪!”胡雪岩因为看刚才那番光景,老萧对周理堂不甚礼貌,所以有意板着脸说,“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不是这话,不是这话!”老萧急忙辩解,“我是有生意来跟周大老爷接头。”

“接头生意?莫非你不晓得和气生财?哗喇、哗喇的啥事体?”

训斥完了,胡雪岩转身与周理堂叙礼,客气而亲热,将个老萧干搁在一旁,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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