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将入相(第7页)
这时有一名听差,悄然到左宗棠身边说了句话。左宗棠问道:“这两个洋朋友,会不会用筷子?”
左宗棠打算留福克与凯密伦吃饭。胡雪岩觉得大可不必,便即答说:“大人不必费心了。”
“那么,你留下来陪我谈谈。”
“是。”
见此光景,古应春便向洋人表示,公事已经谈妥,应该告辞了。接着便站起来请了个安,洋人亦起立鞠躬。左宗棠要送客,胡雪岩劝住,说是由他代送,乘此机会可跟古应春说几句话。
“应春,你把他们送回去了,交代给陪他们的人,空出身来办两件事。”
胡雪岩交代,一件是跟汪惟贤去谈,能不能在京里与天津两处地方,筹划出一百万现银。
“这件事马上要有回音。”胡雪岩轻声说道,“左大人一开了话匣子,先讲西征功劳,再骂曾文正,这顿饭吃下来,起码三个钟头,你三点钟以前来,我一定还在这里。”
“好!还有一件呢?”
“还有一件,你倒问问福克,王府井大街的德国洋行里,有没有望远镜、挂表。如果有,你问他有多少,先把它定下来。”
“喔,”古应春明白了,是左宗棠应醇王之邀,到神机营“看操”,做犒赏用的,便即问说,“有是一定有的。不知道要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你先问了再说。”
古应春答应着,陪着洋人回阜康。下午三点钟他复又回到贤良寺,果然,那顿午饭尚未结束。他在花厅外面等待时,听得左宗棠正在谈“湖湘子弟满天山”的盛况,中气十足,毫无倦容,看来还得有些时候才会散。
古应春心想,胡雪岩急于要知道交办两事的结果,无非是即席可以向左宗棠报告。既然如此,就不必等着面谈,写个条子通知他好了。
打定主意,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洋纸笔记本来,撕一张纸,抽出本子上所附的铅笔,蘸一点口水,写道:“现银此间有三十万,天津约十余万。镜表各约百余具,已付定。惟大小参差不齐。”
这张字条传至席面时,为左宗棠发现问起,胡雪岩正好开口。“回大人,”他说,“京里现银可以凑五十万,一两日内就解出去,另外一半,等我回上海以后,马上去想法子。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是。”胡雪岩又问,“听说醇亲王要请大人到神机营去看操?”
“有这回事。”一提到此,左宗棠的精神又来了,“神机营是八旗劲旅中的精华。醇王现在以皇上本生父的身份,别样政务都不能管,只管神机营,上头对神机营的看重,可想而知。李少荃在北洋好几年了,醇王从未请他去看过操,我一到京,头一回见面,他就约我,要我定日子,他好下令会操。我心里想,人家敬重我,我不能不替醇王做面子。想等你来了商量,应该怎么样犒赏。”
“大人的意思呢?”
“我想每人犒赏五两银子,按人数照算。”
“神机营的士兵,不过万把人,五六万银子的事,我替大人预备好了。”胡雪岩又说,“不过现银只能犒赏士兵,对官长似乎不大妥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我看送东西好了。送当然也要实用,而且是军用。我有个主意,大人看能不能用。”
“你说。”
“每人送一架望远镜,一个挂表。”
话刚完,左宗棠便击案称赞。“这两样东西好!很切实用。”他说,“神机营的官长一百多,要一百多份,不知道备得齐备不齐。”
“大人定了主意,我马上写信到上海,尽快送来。我想日子上一定来得及。”胡雪岩紧接着说,“大人去看操的日子,最好等借洋款的事办妥了再定。不然,恐怕有人会说闲话,说大人很阔,西饷一定很宽裕,洋款缓一缓不要紧。”
不等他话完,左宗棠便连连点着头说:“你倒提醒了我。此事虽小,足以影响大局。我准定照你的话办。”
“是!”胡雪岩问,“大人还有什么交代?”
“一时倒想不起,想起来再跟你谈。”左宗棠说,“借洋款的章程,你马上写个节略来,我尽明天一天办好奏稿递上去,倘或顺利的话,大概三五天就定局了。”
“是!”胡雪岩说道,“明天我想跟大人告一天假,办办私事。后天来伺候。”
“后天如果没事也不必来。有事我会随时派人来招呼你,你尽管办你自己的事去好了。”
于是胡雪岩告辞回阜康,先请杨师爷将借洋款的条件写成一个节略,即刻派人送到贤良寺,然后向古应春细问到海岳山房接头的经过。
“应春,你知道的,为了去年买水雷的价钱,福德多嘴泄了底,左大人对我已经起疑心了。这件事我心里很难过,所以这趟借洋款,除了大家该得的好处以外,我不但分文不要,而且预备贴几万银子,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成功。办成功不算,还要办得漂亮,要叫左大人心里舒服。倘或宝中堂啰唆,就算办成功,他也不会高兴,所以宝中堂那里,一定要摆平。能听他说一句‘这笔洋款借得划算’,我这几万银子,花得就值了。”
“这个数。”胡雪岩将手一伸。
“那么,送四万,留一万作开销。”
“好的。你跟徐筱云去商量,看这条路子应该怎么样走通?”
第二天三月初九,徐筱云不待去请,自己来访。胡雪岩不在,由古应春接待。他告诉古应春说,左宗棠的奏稿是他办的,已经誊正呈递,不过,三五天内,绝不会有结果。因为恭亲王为福晋安葬,请了七天假,而这件大事,非恭亲王来议不可。
“这样说,宝中堂也不能起作用?”
“不,不!有作用的。恭王听他的话。而且凡是到了这个地位,不管怎么样,败事总是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