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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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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裘丰言这时才觉察到“授人以柄”这句话,不是笑谈,所以不愿再提,连连摇手说道,“雪岩兄,再莫谈妒律!不然我就变成罪魁祸首了。”

胡雪岩笑一笑不答,神态闲豫。嵇鹤龄觉得事有蹊跷,异姓手足,责无旁贷,胡家的家务,也就像自己的烦恼,因而一连干了两杯酒。

“大哥!”胡雪岩极其机警,看出他有不悦之色,“你不必烦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唉!你不晓得我的处境。”嵇鹤龄说,“如果你们夫妻反目,你想我以后怎么还有脸见老伯母?”

“绝不会!”胡雪岩的语气很坚定,“绝不会有什么反目之事。事缓则圆,不必急在一时,等我从上海回来再说,如何?”

“叫我有什么话说?”嵇鹤龄报以苦笑,“但望你心口如一,不要对弟妇生什么意见,听她的劝。”

“能听一定听,不能听我也不会让她咽不下气去。”

话说到这里,至矣尽矣,彼此都不再谈,饭罢看灯,深夜归去。胡雪岩只当没事人似的,依然有说有笑地,跟他妻子大谈这一天的游踪。

到了第二天,瑞云来看胡太太。她是受了嵇鹤龄的委托来传话的,说胡雪岩的态度很好,事情一定有圆满结局,请胡太太放心好了。这是宽慰的话,但胡太太不明就里,只是看丈夫毫无芥蒂的神情,自然相信中间人的传言。

到了动身那天,胡雪岩带着一女一婢上路。当夜在北新关前泊舟,父女俩灯下吃闲食说闲话,做父亲的刻意笼络女儿,把个梅玉宠得依依不舍,一直不肯上床。

“梅玉,”胡雪岩认为时机已至,这样问道,“你晓不晓得爸爸的苦处?”

梅玉点点头:“爸爸一年到头在外头,自然辛苦的。”

“辛苦在其次,每到一处地方,没有人照应,是最苦的事。不过,这一趟不会苦了,有你陪我在一起,情形不同。”

“那——”梅玉答道,“以后爸爸出门,我陪你好了。”

“好倒是好,只怕办不到。”胡雪岩说,“梅玉,我说句话,你会不会动气?”

“不会的,爸爸,你尽管说。”

“我是说老实话,在家是女儿好,出门是儿子好。如果你是男的,我走东走西,一定带着你走。可惜不是,就算我舍不得你,你舍不得我,也不能趟趟带着你走。第一,奶奶跟娘不放心。第二,别人会说闲话,哪有个女孩子走江湖的?第三,你也不方便,吃不起这个辛苦。所以只好偶尔一次。”

梅玉不作声,只拿忧愁的眼光看着她父亲。

梅玉不明他的意思,只直觉地答道:“那自然好啰!”

“乖!”胡雪岩愉悦地拍拍她的肩,“真正是我的好女儿。”

于是第二天胡雪岩吩咐船家,先到湖州去弯一弯,再直放松江。

“咦,爸爸,”梅玉不解而问,“怎么忽然想到湖州去,为啥?”

“为了你,我要到湖州去一趟。”

这话越发令人困惑。“为我?”十五岁的梅玉情窦初开,忽然想到:是不是要把自己“许人家”,所以到湖州去弯一弯?

这样一想,梅玉顿觉忸怩万状,脸也红了,心也跳,话也说不清楚。这一下轮到做父亲的感觉诧异,回想一想自己说过的话,才知道梅玉起了误会。

这是个令人好笑的误会,但他不敢笑出来。然而此时也不便深谈,因为梅玉心神不定,不能去细想他的话,得不到他想到的效果。

于是,他说:“是为我的事,我要你替我去拿个主意。”

原来是这样!自己完全弄错了。梅玉想想有些惭愧,又有些爽然若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只有一点是她能抓得住的,那就是深怕父亲发觉她的误会。

还好,她看不出父亲有何异样的表情。一颗心放了下来,她定定神问道:“爸爸,什么事要我拿主意?”

“说来话长。等吃过饭,我慢慢跟你细谈。”

饭罢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天倒又快黑了,彤云密布,大有雪意。胡雪岩叫早早泊了船,命船家到岸上去买了一尾鲜鱼、一大块羊肉。恰好有人猎获野味经过,胡雪岩买了一只雉鸡、一只野鸭。这顿晚饭就非常丰盛了。

“今天还不错!”胡雪岩举杯在手,慢慢说道,“你不要以为出门都是这样子舒服,今天是因为有你,我的兴致比较好。有时候要赶路,错过地方,荒村野岸,什么也没有,就只好冲碗酱油汤吃冷饭了。”

父亲出门竟是如此苦法!梅玉心里好生疼怜,虽未说话,但手中那双筷子的动作就慢了,一筷一筷拨着饭粒,却不送进口去。

“你吃嘛!”胡雪岩夹了一块红烧羊肉放在她碗里,“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你娘不晓得我在外头的苦楚,你该晓得了?”

梅玉点点头。她并不觉得苦,只是她父亲说苦,她也就隐隐然觉得行路难了。

“梅玉!”胡雪岩急转直下地说,“你是我的大女儿,但我当你儿子看待。现在我湖州有个人,要你去看看。你说好,我就留下来;你说不好,我叫她走!”

梅玉一时不解所谓,转一转念头才知道父亲所说的“有个人”是什么人。她也隐隐约约听说过,父亲在湖州娶了个人。她问母亲,母亲反叱斥她“少管闲事”,如今听父亲是这样子说,倒有些不大相信。

是问那个“人”的去留,真的凭自己一言而决?胡雪岩懂她的意思,正色答道:“当然是真的!我跟你娘说不清楚。只有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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