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页)
“好!这都归我。现在问下一步,说帖送了上去,黄抚台要找我,我该怎么说?”
“黄抚台不会找你!”嵇鹤龄极有把握地答道,“要找一定是龚家父子来找你。”
“那总也要有话说啊!”
“这不忙!他来找你,你来找我。”
“等我来找你,你的‘过年东道’就有着落了。”胡雪岩觉得这话不妥,因而紧接着笑道,“这是我说笑话,不管怎么样,你今年过年不必发愁,一切有我!”
“多谢,多谢!”裘丰言满脸是笑,“说实话,交上你们两位朋友,我本来就不用愁。”
说到这里,裘丰言站起身来告辞,胡雪岩亦不再留,一起离了嵇家,约定第二天晚饭时分,不管消息如何,仍在嵇家碰头。
裘丰言感于知遇,特别卖力,回家以后就不再睡。好在洋酒容易发散,洗过一把脸,喝过两杯浓茶,神思便已清醒,于是裘丰言挑灯磨墨,决定把这通说帖抄好了它,一早“上院”去递。
这一番折腾,把他的胖太太吵得不能安眠。“死鬼!”她在帐子里“娇嗔”,“半夜三更,又是这么冷的天气,不死到**来,在搞啥鬼!”
“你睡你的,我有公事。”
这真是新闻了,裘丰言一天到晚无事忙,从未动笔办过公事,而况又是如此深宵,说有公事,岂非奇谈!
“你骗鬼!什么公事?一定又是搞什么‘花样’,穷开心!”胖太太又说,“快过年了,也不动动脑筋,看你年三十怎么过?”
“就是为了年三十好过关,不能不拼老命。你少跟我啰唆,我早早弄完了,还要上院。”
听他说上院,就知绝不是搞什么“花样”,胖太太一则有些不信,二则也舍不得“老伴”一个人“拼老命”,于是从**起身。她走来一看,白折子封面写着“说帖”二字,这才相信他真的是在忙公事。
“你去睡嘛!”裘丰言搓一搓手说,“何苦陪在这里受冻!”
“你在这里办公事,我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听得这话,裘丰言的骨头奇轻,伸手到她的脸上,将她那像泻粉似的皮肉轻轻拧了一把,然后提起笔来,埋头疾书。
他的一笔小楷,又快又好,抄完不过五更时分。胖太太劝他先睡一会儿,裘丰言不肯,吃过一杯早酒,挡挡寒气,趁着酒兴,步行到了巡抚衙门,找着刘二,道明来意。
由于裘丰言为人和气,所以人缘极好。刘二跟他是开玩笑惯了的,把“裘老爷”叫成“舅老爷”。“舅老爷!”他笑着说道,“已经冬天了,‘秋风’早就过去了,你这两个说帖没得用!”
“难道上说帖就是想打秋风?”裘丰言答道,“今年还没有找过你的麻烦,这件事无论如何要帮我的忙。”
“怎么帮法?”
“马上送到抚台手里,不但送到,还要请他老人家马上就看。”
“有这么紧要?”刘二倒怀疑了,“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一说。”
裘丰言已听嵇鹤龄和胡雪岩谈过,知道刘二对龚家父子亦颇不满,心想这件事不必瞒他,便招一招手把他拉到僻处,悄悄说道:“我有个户头要推销洋枪,这件事成功了,回扣当然有你一份。”
“推销洋枪!”刘二细想一想,从裘丰言跟胡雪岩的关系上去猜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有数了。倘有信息送哪里?”
这句话把裘丰言问住了,他得先想一想是什么信息。如果是黄抚台的约见,则嵇鹤龄已经说过,不会有这样的情形。看起来,这个推断还是不确,得要预备一下。
“你是说抚台会找我?”裘丰言想了想答道,“你寻我不易,这样吧,我下午再来一趟。”
“也好!如果有信息,而我又不在,必定留下信,否则就是没有消息,你请回好了。”
这样约定以后,裘丰言方始回家补觉,一睡睡到午后两点才醒。只见胖太太递给他一封信,是胡雪岩写来的,约他下午三点在阜康钱庄见面。
原来说好了,晚上仍旧在嵇家相会,如今提前约晤,必有缘故。裘丰言不敢怠慢,匆匆漱洗,出门赴约。
一到阜康钱庄,裘丰言头一个就遇见陈世龙,彼此是熟识的,寒暄了几句。去见胡雪岩,只见他神采焕发,喜气洋洋。裘丰言不由得诧异:“咦!你今天像个新郎官!”
胡雪岩笑一笑,不理他的话,只问:“那东西递上去了?”
“昨天晚上回去——”他倒也不是“丑表功”,只是要说明替好朋友办事的诚意,所以把整个经过情形讲了一遍。
“好极!事缓则圆。回头你就再辛苦一趟,看看有什么信息,打听过了,晚上我们在嵇家喝酒。”
“好,好,我这就去。”裘丰言又问,“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特为约我此刻见面,就是问这句话?”
“是的!我的意思,怕你说帖还不曾送出去,就摆一摆,等我到了上海,把那个普鲁士人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既然已送了出去,那也很好。”
这一说裘丰言更为困惑。“怎么,一下子想到要去上海?”他问,“哪天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