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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扭头看着保罗,皇室特有的傲慢顿时表露无遗。“朕以为,你身为公爵是说话算话的,朕的随扈人员都应该受到人身安全的保障。”他说。
“我只是问一问,了解一下情况。”保罗说,“我想知道,那个哈克南人是官方随扈人员吗?还是仅仅因为怯懦而刻意躲在你身边?”
皇帝的笑容中充满了算计:“任何陪同圣驾的人,都是朕的随扈人员。”
“公爵说的话当然算话。”保罗说,“但穆阿迪布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也许并不认同你对于随扈人员所下的定义。我的朋友哥尼·哈莱克想杀死一名哈克南人。如果他……”
“血海深仇战!”菲得-罗萨高声叫着挤到长矛屏障前,用力推搡着说,“你父亲称之为家族世仇,厄崔迪。你说我是懦夫,可你自己却躲在你的女人中间,派你的仆人来跟我决斗!”
老真言师态度激烈地小声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但他把她推到一边,说:“血海深仇战,是吗?兰兹拉德联合会对于血海深仇战可是有严格规定的。”
“保罗,别这么做。”杰西卡说。
“大人,”哥尼说,“你答应过我,给我机会手刃哈克南人。”
“你今天有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他们。”保罗说着,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遏制的稀奇古怪的冲动:豁出去了。他脱下长袍和兜帽,连同腰带和他的晶牙匕一起递给他母亲,然后开始脱蒸馏服。这时,他突然感到整个宇宙都在关注这一刻。
“没必要这么做,”杰西卡说,“还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保罗。”
保罗脱下蒸馏服,从母亲手中握着的刀鞘里拔出晶牙匕。“我知道。”他说,“投毒、暗杀,所有那些常见的老办法。”
“你答应过我,让我手刃哈克南人!”哥尼低声说,脸上的墨藤鞭疤痕高高隆起,几乎涨成了黑色。保罗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愤怒。“你欠我的,大人!”
“你因他们而受到的折磨难道比我多吗?”保罗问。
“我妹妹,”哥尼怒气冲冲地说,“还有我在奴隶营中的那些年——”
“我父亲,”保罗说,“我的好朋友和战友,杜菲·哈瓦特和邓肯·艾达荷,还有我流亡过程中无名无位、无依无靠的那些年……还有一件事:现在是血海深仇战,你和我一样清楚那些必须遵守的规矩。”
哥尼·哈莱克垂下双肩:“大人,如果那头猪……他不过是头禽兽,给你垫脚都不配,踩在他身上都嫌弄脏了你的鞋。如果一定要这么做的话,叫个刽子手来好了,或者让我来,但千万别亲自……”
“穆阿迪布没有必要这么做。”契妮说。
他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眼中流露的担忧神情。“但保罗公爵必须这么做。”他说。
“那只是个哈克南畜生!”哥尼粗声粗气地骂道。
保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揭露自己的哈克南血统。但母亲朝他投来严厉的目光,打消了他这个念头。于是,保罗只是说道:“不过,这家伙长得倒还人模人样的,哥尼,马马虎虎可以把他算个人。”
哥尼说:“如果他……”
“请站到一边去吧。”保罗说。他举起晶牙匕抡了抡,轻轻把哥尼推到一旁。
“哥尼!”杰西卡碰了碰哥尼的手臂,“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像他的祖父。不要分散他的注意力。现在你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心里却在想:伟大神母啊!真够讽刺的,好一个血海深仇战,哈克南对哈克南。
皇帝审视着菲得-罗萨,此人肩膀宽厚,肌肉结实。他又扭头看看保罗——一个干瘦高挑的年轻人,虽然不像厄拉科斯土著那么干瘦如柴,却也跟他们一样数得出肋骨来,而且胁腹深陷,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皮肤下面肌肉的蓄力起伏。
杰西卡靠近保罗,倾身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耳语道:“有一件事,儿子。有些时候,当贝尼·杰瑟里特训练危险人物时,通常会运用旧式的潜意识苦乐刺激法,把某个关键词植入他心灵最深处。最常用的词是‘尤罗西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也是用这种方法训练出来的,只要你在他耳边发出那个词,他的肌肉立即就会变得松软无力,而且……”
“这一回,我不想要什么特殊照顾。”保罗说,“退回去吧,别拦我。”
哥尼对她说:“他干吗要这么做?想要自寻死路去当殉难者吗?就因为弗雷曼人宗教中的那些无稽之谈?就是这些东西蒙蔽了他的理智吗?”
杰西卡把脸埋在掌中,意识到自己并不完全了解保罗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她能感觉到整个大厅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也知道保罗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有可能就是因为哥尼·哈莱克所暗示的那个理由。她的全部身心都集中在儿子身上,想尽全力保护儿子。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是因为宗教里的那些无稽之谈吗?”哥尼再三追问道。
“别说话,”杰西卡轻声说,“祈祷吧。”
皇帝的脸上突然露出微笑。“如果我的随扈……菲得-罗萨·哈克南……希望如此,”他说,“我将解除对他的一切限制,给他自由选择的权利,让他选择自己要走的路。”皇帝朝保罗的弗雷曼敢死队卫兵们摆了摆手:“你那一群乌合之众里,不知是谁拿着我的腰带和短刀。如果菲得-罗萨愿意的话,他可以用我的刀跟你决斗。”
“我愿意。”菲得-罗萨说。
保罗看到他那张扬扬得意的脸,心想:他过于自信,这一点对我很有利。
“把皇帝的御刀拿来。”保罗说。他看着卫兵们迅速执行了命令,然后又说:“放在那边地上。”他用脚点出一个地方:“清场。让皇帝的那群乌合之众统统靠墙站,把那个哈克南人带到中间的空地上。”
随即便是一阵**:衣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低声的命令和抗议声。在这片嘈杂的噪声中,保罗的命令被贯彻执行了。那两个领航员仍然站在通信设备附近,他们朝保罗皱着眉头,显然有些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