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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就会拔掉他们的毒牙。”保罗说。
他想着宇航公会——这股垄断了宇航事业的势力,垄断了如此之久,竟变成了一伙寄生虫,一旦离开寄主,离开顾客,他们就无法独立生活下去。他们从来不敢拿起刀剑……所以现在也就根本无法拿起刀剑。他们那些依靠美琅脂产生延展的意识加预见性幻象的领航员在分析形势时犯了一个错误,意识到这个错误时,他们本来可以夺取厄拉科斯,让他们的宏图伟业继续下去,直到他们离开人世。但现实恰恰相反,他们宁愿得过且过,希望在这片权力的海洋中,旧主人死了,新主人会自动生成。反正谁上台也少不了他们,何必冒风险?
因为香料,宇航公会的领航员们拥有一种有限的预知能力,但他们做出了灾难性的决定:他们总是选择畅通无阻的安全航道。然而,他们并未意识到,畅通无阻的顺境最终只会走向停滞不前。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新主人吧。保罗想。
“还有一位贝尼·杰瑟里特圣母,她说她是你母亲的朋友。”哥尼说。
“我母亲没有贝尼·杰瑟里特朋友。”
哥尼再次环顾大厅,然后弯下腰,贴近保罗的耳朵说:“杜菲·哈瓦特跟他们在一起,大人。我没找到机会单独和他见面,但他用我们过去的手语告诉我:他一直在为哈克南人工作,还认为你已经死了。他说他必须留在他们中间。”
“你把杜菲留在那些——”
“是他自己要的……我过去也觉得这样最好。即使……出了什么事,我们也可以控制他。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在那边也算有了个耳目。”
保罗随即想起,他在预知幻象中瞥见过这一刻的种种可能。在其中一条时间线上,杜菲拿着一根毒针,皇帝命令他用那根毒针来刺杀“那个自命不凡的新公爵”。
入口处的卫兵们朝两旁退后一步,两两一组搭起长矛,组成一道短廊。一行人快步穿过短廊走了进来,他们的衣服窸窣作响,脚下踩着被风冲进官邸的沙土,一路发出刺耳的脚步声。
帕迪沙皇帝沙达姆四世领着他的人走进大厅。他的波萨格头盔不见了,一头红发乱蓬蓬的,军服左边的袖子也沿着内侧缝线被撕开了。他没系腰带,也没带武器,但他那些随从紧紧围在他身边,用人墙围成一个大圆圈,跟他一起移动着,像一道用人体组成的屏蔽场,为他隔出一小片安全空间。
一个弗雷曼人垂下长矛,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让他停在保罗事先指定的地方。其他人在他身后聚成一团,像一幅色彩纷杂的合成画,只不过画中人个个神情黯然,死死盯住保罗。
保罗的目光扫过这群人,看到其中有掩面遮住泪痕的女人,也有在萨多卡胜利庆典上享受观礼台待遇的宠臣。此刻,在失败的沉重打击下,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默默地站着。保罗在人群中看见了圣母盖乌斯·海伦·莫希阿姆,她那双明亮的鹰眼在黑色兜帽下闪闪发光;还有站在她旁边的菲得-罗萨·哈克南,他那张瘦长脸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着。
这是一张时间之流中的预知幻象透露给我的脸。保罗想。
菲得-罗萨身后突然有人动了一下,吸引了保罗的注意力。他随即往那边望去,看见一张看上去十分狡猾的瘦长脸,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既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也未在时间幻象中见过。可这张脸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才对,而且,这种“认识”的感觉中竟带着几分害怕此人的意味。
我为什么要害怕那个人?他思忖着。
他朝母亲倾下身子,轻声问道:“圣母左边那个人,那个看上去很邪恶的人——他是谁?”
杰西卡抬头看了看,根据她先夫雷托公爵留下的档案材料,立即辨认出了那张脸。“芬伦伯爵,”她说,“我们接手厄拉科斯之前的临时执政官,一个天生的阉人……一名杀手。”
皇帝的信使。保罗想。这个想法穿过他的脑海,震撼了他,因为他在诸般可能的未来里无数次看到自己与皇帝的会面,但在所有那些预知幻象中,却从未出现过这位芬伦伯爵。
随即,保罗突然记起,沿着时间网络层层展开,他曾经无数次见到过自己的尸体,却从没见过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我一直看不到这个家伙,是否因为他就是杀死我的人?保罗暗自问道。
这个想法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心中一凛。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芬伦身上移开,扭头打量着那些幸存下来的萨多卡和政府官员,看着他们脸上的苦涩和绝望。保罗的眼光飞快扫过,这些人中,还有几张脸吸引了保罗的注意力:那些萨多卡军官正评估着这间大厅里的警戒水平,看样子还没放弃希望,正计划着如何转败为胜。
保罗的目光最终落到一个女人身上。她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金发碧眼,有一张很有贵族气质的漂亮脸蛋,傲慢中带着古典美。她看上去很坚强,不像流过眼泪的样子,完全是一副不可战胜的神情。不用说保罗也知道她是谁——她就是皇室的公主,一名训练有素的贝尼·杰瑟里特。时间幻象曾经多次以不同的形式向他展示过这张脸:伊勒琅公主。
这就是我通往权力宝座的钥匙。他想。
这时,聚在一起的人群中有个人晃了一下,一张熟悉的脸伴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保罗面前——杜菲·哈瓦特。他满脸皱纹,双唇上染着斑斑的黑渍,双肩已经垂了下去,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年老力衰了。
“杜菲·哈瓦特在那儿,”保罗说,“随便他站在哪里,哥尼。”
“是,大人。”哥尼说。
“随便他站在哪里。”保罗重复道。
哥尼点了点头。
哈瓦特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来,一个弗雷曼人举起长矛让他过去,又在他身后放下长矛。他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保罗,打量着,探寻着。
保罗朝前迈近一步,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气氛,他必须随时提防皇帝和他那些手下的反扑。
哈瓦特的目光穿过保罗,直勾勾地盯住他的身后。过了一会儿,这位老人说:“杰西卡夫人,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当初我错得多么离谱,竟然冤枉了您。您无须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