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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保罗觉得,自己身上最强的地方就是他所受过的训练和本能的条件反射,这是他日复一日、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在训练场上反复练习,经过千锤百炼才换来的。
哥尼·哈莱克的话也必须记住:“优秀的刀客要同时想到刀尖、刀刃和月牙护手。刀尖可以砍劈,刀刃同样可以刺戳,护手则可以锁拿对方的刀刃。”
保罗瞟了一眼晶牙匕,没有月牙护手,只有一弯细细的环状刀柄,刀柄的边缘微微凸起,以保护握刀的手。更糟的是,他不清楚刀身可以承受多大的力量而不致断裂,甚至不知道它是否会断裂。
詹米开始在保罗对面沿着圆圈边缘向右移动。
保罗刚蹲下身子,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并没有屏蔽场,而他以前的训练全都是在屏蔽场护体的情况下进行的。他所受的训练是以最快的速度回防,将进攻的速度放缓,算好时机,以便刺穿敌人的屏蔽场。虽然训练他的人也一再告诫他不要过于依赖屏蔽场,不要以为对方的进攻速度总是很迟缓,但他知道,屏蔽场意识已成了他的一部分。
詹米按照挑战的仪式大叫道:“愿你刀毁人亡!”
也就是说,这刀是会断的。保罗想。
他提醒自己,詹米也没带屏蔽场。但同时,詹米没有受过屏蔽场训练,因而没有屏蔽场战士的习惯。
保罗隔着圆圈盯着詹米。那人的身体看上去像身上缠着绳结的骷髅,球形灯下,他的晶牙匕反射出乳黄色的光芒。
一丝恐惧感袭上保罗心头,他突然感到自己孤身一人,**裸地站在晦暗的黄光下,被关在人群围成的圆圈里。预知能力把数不清的经历灌输到他脑海中,向他暗示未来最可能的发展趋势,还有引发这些趋势的一系列决断。但这一回是真正的现在,是生死决斗。最细微的变化都会导致不同的灾难性结局,而他在数不清的结局中看到的都是死亡的阴影。
他意识到,任何因素都会颠覆未来的结局。观战的人群中有人咳嗽,这会分散注意力;球形灯的光线稍有变化,这使得阴影此消彼长,影响判断。
我害怕了。保罗告诉自己说。
他在詹米对面小心地兜着圈子,反复默念贝尼·杰瑟里特《对抗恐惧的连祷文》:“恐惧是思维的杀手……”这些语句如冰水般浇遍他的全身。他感到肌肉放松下来,他摆好了姿势,准备就绪。
“我要用你的血来洗我的刀!”詹米怒吼道。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他已经猛扑过来。
杰西卡看到了他的动作,好不容易才咽下一声尖叫。
但那人一刀砍了个空。保罗已经站在詹米身后,面前就是对手毫无遮拦的后背。
机会!保罗,快!杰西卡在心里尖叫道。
保罗的动作慢了一拍,虽然姿势优美流畅,但实在太慢了,竟使詹米得以及时闪开,后退一步,移到了右侧。
保罗退回原地,放低身姿。“想洗刀,先得找到我的血。”他说。
杰西卡发现儿子在拿捏时间上还是以屏蔽场攻防为标准。她明白了,儿子过去所受的训练现在成了一把双刃剑。这小伙子的反应结合了年轻人的敏捷和受训后的速度,已经达到眼前这些人从未见到的极致。但攻击方面,过去的训练却制约了他。保罗习惯了足以刺穿屏蔽场的有限速度。屏蔽场会弹回速度太快的攻击,只有结合虚招的缓慢反应才会奏效。进攻者需要控制速度和动作,再辅以相应的计谋,才能穿透屏蔽场的保护。
保罗看出来了吗?她问自己,他一定要看到这一点才行!
詹米再一次发起进攻,蓝墨水似的眼睛闪闪发光。球形灯光下,迅速移动的身体像一道黄色幻影。
保罗又一次滑开,动作过于缓慢地反攻了一下。
又一次。
又一次。
每个回合,保罗的反击都慢了一拍。
杰西卡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只希望詹米没看出来。保罗的防卫动作虽然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但两人擦肩而过的角度实在太悬了。只有在有屏蔽场的情况下,这个角度才可谓恰到好处,屏蔽场会挡开詹米可能的攻击。
“你儿子是在耍弄那个可怜的笨蛋吗?”斯第尔格问。没等她回答,他已经挥手示意她别开口:“对不起,你必须保持沉默。”
此刻,两个人影在岩石上互兜圈子。詹米拿刀的手伸在身体前方,刀尖微侧;保罗伏着身子,刀身放得低低的。
詹米再一次扑击。这次他绕到右边,之前保罗一直朝那个方向闪躲。
保罗没有后退,也没有闪躲,他的刀尖迎上了对方握刀的手。然后,这男孩撤下一步,闪身避到左侧——多亏契妮的警告。
詹米退进圆圈中央,揉着握刀的手。血从伤口上滴了下来,片刻之后,止住了。球形灯朦胧的光线下,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像两个蓝黑色的洞。他打量着保罗,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戒备。
“哦!那一个受伤了。”斯第尔格咕哝了一声。
保罗先伏下身做好准备,然后高声叫道:“你投降吗?”按照过去的训练要求,第一次见血后必须这么问。
“哈!”詹米大叫一声。
人群中传出一阵愤怒的议论声。
“等一等!”斯第尔格高声说,“这小伙子还不懂我们的规矩。”他转身对保罗说:“泰哈迪式挑战中没有投降,必须由死亡证明谁是正确的一方。”
杰西卡看到保罗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她想:他从来没像这样杀过人……在这种性命相拼的决斗中。他能做到吗?
保罗被詹米逼着,向右慢慢地兜着圈子。他知道,这个山洞里有数不清的变量影响着结局,而这又回过来折磨着他。他新近对预知能力的领悟使他认识到,这次搏斗中,随时需要迅速做出决断,而这种情况出现得太多、太频繁,转瞬即逝,没等他看到某个决断可能的后果,决断本身便已经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