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穆阿迪布(第3页)
蹲在哈瓦特对面的那个人是弗雷曼人。黎明前第一缕微光初起时,他越过盆地来到这里,轻轻滑过沙面,混入沙丘,让人几乎难以辨出他移动的身影。
弗雷曼人伸出一只手指,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画了一幅图,图案看上去像一个碗,碗里伸出一个箭头。“那儿有许多哈克南人的巡逻队。”他说着,举起手指,向上指了指对面的岩石。哈瓦特和他的士兵就是从那块岩石上下来的。
哈瓦特点点头。
许多巡逻队,没错。
但他还是不知道这个弗雷曼人想干什么,这使他颇为恼怒。门泰特所受的训练本来应该让他有能力洞察别人的动机。
今晚是哈瓦特一生中最糟的一个夜晚。当遭到攻击的报告送达时,他正待在齐木坡,那是一个有军队驻防的小村,也是以前的首都迦太格的前哨阵地。一开始,他的想法是:只是一次奇袭,是哈克南人搞的一次试探性进攻。
但报告一个接一个,越传越快。
两个军团在迦太格着陆。
五个军团——五十个旅!——正在进攻公爵在厄拉奇恩的主要基地。
阿桑特,一个军团。
裂岩,两支战斗群。
随后,报告更详尽了:进攻者中还有皇家萨多卡军,可能有两个军团。进攻者显然准确地知道应该攻击什么地方,使用多大兵力。太准确了!情报太出色了。
哈瓦特暴怒不已,直到这股怒气严重影响到他运用自己的门泰特能力。进攻的规模如此之大,像捣向他肉体的拳头,让他大为震动。
现在,他躲藏在一小块沙漠岩石下,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把撕裂的外衣拉紧,裹住身子,好像要挡开岩石投下的冰冷的阴影。
进攻的规模。
他一直预计敌人会从宇航公会那里临时租用一艘大型运输舰来组织奇袭。在大家族间的战争中,这是十分普遍的开局战法。大型运输舰定期在厄拉科斯降落、起飞,为厄崔迪家族运送香料。哈瓦特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防止伪装成香料运输飞船的敌军的小规模袭扰。至于全面进攻,他们原来预计敌人的兵力投入不会超过十个旅。
但根据最近的统计,在厄拉科斯上降落的飞船竟有两千多艘。不只有运输舰,还有护航舰、侦察机、监控飞船、破阵机、运兵舰和投掷箱。
一百多个旅——十个军团!
也许厄拉科斯整整五十年的香料收入才刚够负担一次这样的冒险。
也许真是这样呢。
为了进攻我们,男爵不惜投入血本。我低估了他的决心,哈瓦特想,我对不起公爵。
还有叛徒的问题。
我要活到亲眼看着她被绞死的那一天!他想,当初有机会时,我真该杀死那个贝尼·杰瑟里特女巫。他毫不怀疑是谁出卖了他们——杰西卡夫人。所有已知情报都指向她。
“你的人哥尼·哈莱克和他的一部分军队很安全,他们和我们的走私贩子朋友在一起。”那个弗雷曼人说。
“很好。”
也就是说,哥尼可以离开这个地狱般的星球,我们的人还没有死绝。
哈瓦特回头看了一眼挤作一团的士兵。昨天晚上他还有三百名最优秀的战士,如今只剩下二十人,其中一半身上带伤。现在,许多人睡着了。有的站着睡,倚在岩石上,有的趴在岩石下面的沙地里。他们最后的一架扑翼机——那架用来运送伤员的地效飞行器——天亮前不久损坏了。他们用激光枪把它割开,藏好碎块,然后艰难跋涉,躲进这个盆地边缘的藏身之所。
哈瓦特只知道他们的大概位置——大约在厄拉奇恩东南二百千米处。通往屏蔽场城墙附近弗雷曼人穴地的大道在他们南面某个地方。
哈瓦特对面的弗雷曼人把面罩和蒸馏服的帽子甩向脑后,露出沙色的头发和胡须。他的前额又高又窄,头发从额头直接向后梳起。他有一双因长期服用香料而完全变成蓝色的眼睛,没人能读懂这双眼睛里的表情。一边嘴角的胡须染了些许蓝点,从鼻塞接出来的储水管在头上绕来绕去,压得头发乱蓬蓬的。
弗雷曼人取出鼻塞,调整一番,用手指揉了揉鼻梁一侧的一块疤痕。
“如果你们今晚要从这里越过盆地,”他说,“千万不要带屏蔽场。岩壁上有一条裂缝……”他转身指着南方:“……在那儿。从那里往外,全都是沙漠开阔地,屏蔽场会引来……”他犹豫了一下:“……沙虫。它们不常到这儿来,可屏蔽场每次都会引来沙虫。”
他嘴上说的是沙虫。哈瓦特想,本来打算说的却是别的东西。是什么?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哈瓦特叹了口气。
他以前从没有这样疲惫过,连抗疲劳药片都无法抑制肌肉的疲乏。
那些该死的萨多卡!
一想到那些狂热的士兵,想到他们所代表的来自皇室的背叛行为,他就因自责而深感痛心。他的门泰特功能已经对现有资料进行了分析。看来,兰兹拉德最高委员会是唯一有可能为他们伸张正义的地方。然而,以他们现有的证据,想在委员会上控告这种背叛行为,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你们想去找那些走私贩子吗?”弗雷曼人问。
“有这种可能吗?”
“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