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7页)
公爵转身走到凹室对哥尼说:“哥尼,请坐到保罗的位置上去,宴席上不能有单数。宴会结束后,也许我会让你把保罗带到着陆区指挥部来。等我的命令。”
身着军装的哈莱克从凹室走出来。魁梧的身材、丑陋的长相,与华丽的场面很不般配。他把九弦巴厘琴斜靠在墙上,来到保罗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请不必惊慌。”公爵说,“但我必须声明,在警卫没通知说一切安全之前,谁也不要离开。只要大家待在这里,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我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解决这点儿小麻烦。”
保罗从他父亲的话里听出了暗号:警卫,安全,迅速解决。是安全保卫方面出了问题,不是什么暴力事件。他看见母亲也辨别出了这些暗号,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公爵微微颔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刚才那个军人紧随其后。
保罗说:“请大家继续用餐。我想凯恩斯博士刚才正在讨论水的问题。”
“咱们可以下次再讨论这事吗?”凯恩斯问。
“当然可以。”保罗说。
杰西卡自豪地注意到,儿子现在举止庄重,充满自信,做事成熟而稳重。
银行家端起水杯,冲比特举了一下说:“在用词的优雅华贵方面,咱们这儿没人能超过林加·比特先生,让人几乎以为他十分渴求大家族的地位呢。来吧,比特先生,带领我们为保罗干一杯。这孩子虽然年少,可非要别人把他当大人看不可,我想,你一定为他准备了不少至理名言吧。”
杰西卡的右手在桌面下攥成拳头,她注意到哈莱克向艾达荷打了个手势,又看见墙边的警卫已经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比特恶狠狠地瞪了银行家一眼。
保罗也发现警卫已经各就各位,准备战斗。他看了看哈莱克,然后盯着银行家,直到他放下水杯。保罗说道:“有一回,在卡拉丹,有一名渔夫淹死了。我看到了打捞上来的尸体,他——”
“淹死的?”蒸馏服制造商的女儿问。
保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是的,沉到水里,淹死了。”
“这种死法可真有意思。”她低声道。
保罗勉强笑了笑,扭头对着银行家继续说:“有意思的是这人肩上的伤——是其他渔夫的爪靴造成的。这个淹死的渔夫是沉船上的船员之一。哦,船是一种水上交通工具;而沉船是指,船因故漏水,因而沉入水底。一名帮忙打捞尸体的渔夫说,已经不止一次在失事船员身上看到这种爪靴留下的伤痕。这意味着,另一个落水的渔夫为了浮上水面而踩在这个可怜的家伙的肩膀上,这样才能呼吸到氧气。”
“当时,我父亲由此得到一个结论。他说,落水的人为了活命踩在你肩膀上,这种做法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客厅里,那就不能被原谅了。”保罗停了一会儿,让银行家有时间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接着说,“我应该再补充一个地方:餐桌上同样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屋里突然静了下来。
太鲁莽了。杰西卡想,以银行家的身份,足以向我儿子要求决斗。她注意到艾达荷已拉开架势,随时准备采取行动。警卫也全神贯注。哥尼·哈莱克则盯着他对面的客人们。
“哈……哈……哈……”是走私贩子图克,他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桌旁众人都露出了紧张的笑容。比特则笑容满面。
银行家已把椅子向后推开,怒视着保罗。
凯恩斯说:“要想欺负厄崔迪家的人,有什么风险只好自负了。”
“羞辱客人是厄崔迪家的习惯吗?”银行家质问道。
没等保罗回答,杰西卡已倾身向前说:“先生!”同时心里暗自思忖: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哈克南间谍到底要玩什么把戏。他是到这儿来试探保罗的吗?他还有其他帮手吗?
“我儿子随便拿出件衣服,你就说这是替你做的。未免太对号入座了吧?”杰西卡问,“这种做法真有意思。”她的手滑到系在腿上的小牛皮刀鞘中的晶牙匕上。
银行家愤怒的目光转向杰西卡。她注意到保罗趁对方视线转移,将身体从桌边挪开,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他听懂了母亲的暗号:衣服——“准备应付暴力事变”。
凯恩斯若有所思地看了杰西卡一眼,朝图克打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
走私贩子立即跳起来,举起水杯说:“我提议,大家敬年轻的保罗·厄崔迪一杯,一个外表是少年却有男子汉风范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插进来?杰西卡自问。
银行家现在盯着凯恩斯,杰西卡发现他脸上又露出了畏惧的神情。
桌边众人开始纷纷举起水杯。
凯恩斯怎么做,人们就跟着怎么做。杰西卡想,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站在保罗一边。他的威慑力下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不可能是因为变时裁决官的身份,那只是临时的。当然也不是因为他是皇家公务员。
她松开握着晶牙匕的手,向凯恩斯举起水杯,凯恩斯也举了举自己的水杯以示回应。
只有保罗和银行家仍然空着两手。“簌——簌”真是个愚蠢透顶的绰号。
杰西卡想。银行家死死地盯着凯恩斯,而保罗则盯着自己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