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2页)
公爵一挥手,示意哈莱克别开口:“这儿的人还不习惯我们的方式,哥尼,应该允许例外。”
“遵命,殿下。”
“我们欠你的情,凯恩斯博士。”雷托说,“你送的衣服,你对我们人身安全的考虑,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保罗突然想起《奥兰治天主教圣经》里的一句话,冲动之下,朗声念道:“‘礼物就像赐予者的祝福。’”
一片寂静中,这句话回**不已。凯恩斯带来的弗雷曼卫队正蹲坐在行政大楼的阴影里休息,听到这句话,全都跳了起来,激动地嚷嚷着。其中一人高声叫道:“李桑·阿尔-盖布!”
凯恩斯迅速转过身,做了一个简短的向下劈的手势,示意弗雷曼人散开。护卫们绕着大楼退开了,互相嘀咕着。
“真有意思。”雷托说。
凯恩斯严厉地扫了一眼公爵和保罗,说着:“这儿的大多数沙漠土著都非常迷信。别理他们,他们没有恶意。”但他心中却在想传说中的句子:“他们将用圣语问候你们,而你们的礼物将是对他们的祝福。”
在此之前,雷托对凯恩斯的印象只来自哈瓦特简短的口头报告。哈瓦特对此人十分提防,戒心重重。此时,雷托对他的看法一下子明确了:凯恩斯完全成了个弗雷曼人。他带来一支弗雷曼护卫队,目的只有一个:弗雷曼人想试探一下,在新领主的统治下,他们进入城区的自由度有多大。但这队人马似乎只是仪仗队。从他的言谈举止上看,他是个高傲的人,自由自在惯了,谈吐举止只在心存戒备时才有所收敛。保罗问他是不是弗雷曼人,这个问题真可谓一语中的。
凯恩斯已经彻底本土化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殿下?”哈莱克问。
公爵点点头:“我乘自己的扑翼机去,凯恩斯可以跟我一起坐在前排,给我指指路。你和保罗坐后排。”
“请等一等。”凯恩斯说,“如果您允许的话,殿下,我必须检查一下您的蒸馏服。”
公爵正想开口,但凯恩斯已经抢先接着说道:“我和您一样关心自己的性命……大人。你们俩是在我的看顾下出发的,如果你们遇到任何意外,掉脑袋的是谁,我知道得很清楚。”
公爵皱起眉头,心想:这可真难办!如果我拒绝,就可能开罪于他,而这个人对我而言可以说是无价之宝。然而……我对他知之甚少,若让他进入我的屏蔽场,触摸我的身体,这……
这些念头迅速闪过脑海,公爵心一横,下定决心:“听你的。”他向前跨出一步,敞开自己的长袍。只见哈莱克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边,摆出警觉的姿势,随时准备出手。公爵不动声色地说:“呃,能否请你为我们解释一下蒸馏服的原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将不胜感激。这种装备你天天要用到,由你来解释最合适不过。”
“当然。”凯恩斯说。他的手伸到长袍下,向上摸到肩上的密封阀。他一边检查一边向公爵解释说:“蒸馏服基本上是个微型复合结构,一种高效的过滤和热交换系统。”他调整了一下公爵肩上的密封阀,继续说:“与皮肤接触的那一层由多孔、易渗透的材料制成,汗水容易渗透出去,体表也就因此凉爽下来……和普通的蒸发过程很相似。外面两层……”凯恩斯替公爵紧了紧胸带,接着道:“……是丝状热交换材料和盐的析出装置。这些盐是可以回收的。”
公爵抬起胳膊,方便凯恩斯进行检查:“很有意思。”
“深呼吸。”凯恩斯说。公爵照做了。
凯恩斯检查着腋下密封阀,调整了其中一个。“身体的运动,尤其是呼吸和某些带来渗透压的动作,直接为装置提供动力。”他又把胸带稍稍松了松,“回收的水分流入储水袋。您脖子旁夹着一根管子,直通储水袋,您可以用这根管子吸水喝。”
公爵低下头,看到了凯恩斯所说的管子的一端。“高效便捷,”他说,“设计得真好。”
凯恩斯跪下来,开始检查腿部密封阀。“尿液和粪便由大腿上的衬垫处理。”他说着站了起来,摸摸衣领合不合适,然后从衣领附近翻起一片,“在开阔的沙漠里,您要把这个过滤面罩戴在脸上。这根管子插在鼻孔里,管子上还有塞子,可以保证鼻孔和管子间不留缝隙。记住,通过口腔过滤器吸气,用鼻管吐气。一套状态良好的弗雷曼蒸馏服可以让你即使被困在大沙海里,每天也只损失一丁点儿水分。”
“每天一丁点儿。”公爵说。
凯恩斯用手指压了压蒸馏服的前额垫说:“这东西可能会有点儿摩擦皮肤。如果不舒服就请告诉我,我可以往里面塞点儿东西,把它弄紧些。”
“多谢。”公爵说。他晃了晃蒸馏服里的双肩,感觉确实好了许多,比较贴身了,不那么恼人。
凯恩斯转身对保罗说:“小伙子,咱们再来瞧瞧你穿得如何。”
人是不错,但必须让他学会合适地称呼我们。公爵想。
保罗顺从地站着,让凯恩斯检查自己的蒸馏服。头一次穿上这套表面光滑、里面皱巴巴的怪衣服时,他便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明明知道自己以前从未穿过这种衣服,然而,在哥尼笨手笨脚的指点下,他觉得自己出于本能,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该怎么穿,该怎么调整。保罗收紧了胸带,利用呼吸运动以获取最大的泵压动力。他不仅清楚应该怎么做,还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第一次收紧项圈和前额垫时,保罗便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擦出水疱。
凯恩斯直起身体,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迷惑不解的神情。他问:“你以前穿过蒸馏服吗?”
“这是第一次。”
“那是有人帮你喽?”
“没有。”
“你的沙地靴没在踝骨处扣死,很容易脱下和穿上,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这……我觉得应当这么做。”
“当然应该。”
凯恩斯擦着自己的脸颊,想到了那个预言:“他将知道你们的生活方式,仿佛生来如此。”
“我们别浪费时间了。”公爵指指等在一旁的扑翼机,带头走了过去,对一个敬礼的卫兵点了点头。他爬进机舱,系紧安全带,开始检查控制器和仪表盘。当其他人也尾随公爵上了扑翼机时,飞船吱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