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混了一年还照旧(第6页)
“不是还有另一个可疑之人吗?咱们再去查他。”
苦瓜却没答复,打发走小豆子,垂头丧气道:“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又钻进死胡同,实在太烦人啦!天快黑了,我有点儿累了,咱今天就查到这里吧。”
海青见他脸色不大好,不免替他担心:“你也别太勉强,不是已经知道凶手了吗?早晚会搞清楚情况的。这样吧,明天咱们休息一下换换心情,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苦瓜揉了揉眉头道:“也好。”
“你想看什么片子?”
“稍等,我去撒泡尿……”
苦瓜虽然答应了海青,却还是放不下心事,一边思索凶手,一边朝戏台走去——那是一座草台班子的简易戏台,用竹竿和木板搭起来,占地并不大,上面有芦棚,三面围着褪色的旧台帐。这会儿天色已晚,唱梆子的艺人早就散了,台上没人,衣箱、桌椅都在那儿堆着,刀枪斧钺之类的道具也都插在架子上,还用绳子拴好了。这附近没有茅厕,苦瓜便绕到戏台后面,解开裤子撒尿。
哪知这泡尿撒了一半,他忽觉脑后有细微的响动,扭头一看——刀枪架子裹着台帐一并倒下,朝他脑袋砸来!
幸亏苦瓜飞贼出身反应机敏,他来不及提裤子,情急之下向旁边一扑,那刀枪架蹭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虽说演戏的武器是假的,毕竟也是木头做的,十几把这样的玩意儿连同架子一起从高处倒下,若被砸中,不死也得重伤。苦瓜倒在地上,吓得面如死灰,剩下半泡尿全撒裤子上了。
戏班的人听到动静一股脑儿跑过来问:“咋回事?刀枪架怎会倒?明明绑在台柱上。你没事儿吧?”
苦瓜这才爬起身,提裤子系腰带,低头查看刀枪架,见那上面果然有一条断了的绳子。断口处是整整齐齐一道白茬,明显是被利器割断——这不是意外,有人要杀他!
果不出先前所料,该来的终于来了,凶手已知道苦瓜在调查,要杀他灭口。苦瓜立刻质问道:“刚才谁在台上?”
戏班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个似乎是班主的人开了口:“好像没人吧?半小时前就散戏了,我去张罗晚饭,他们几个刚才在台下跟收板凳的闲聊,再没别人了。或许有小孩偷偷地跑上去玩,我们没留心。实在对不起,你受伤了吗?要不要找大夫瞧瞧?”
苦瓜顾不得跟他废话,快步绕出戏台,见暮色下人影恍惚,并没有什么可疑者,而原本站在远处的海青不见了!
他在戏台周围找了一圈,仍不见海青踪影,不禁忧心忡忡,生出个恐怖的猜测,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他正呆呆发愣,忽觉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一时紧张来不及多想,脚尖点地纵身一跃,蹿出去一丈远,这才回头观看。
“好功夫。”后面来的正是海青,“怪不得你能蹿房越脊……”
“你死哪儿去了?”苦瓜没好气儿地问。
“抱歉,叫你久等了。”海青赧然一笑,“中午没吃饭,我实在是饿了,去买了俩火烧。已经吃了一个,还剩一个,你吃吗?另外我还买了份报纸,想查查明天有什么电影。”
苦瓜想把遇袭的事告诉他,却注意到海青用左手递来火烧,报纸也夹在左腋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上隐隐有血迹。苦瓜立刻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你的手怎么了?”
苦瓜盯着地上那锋利的玻璃片,咽了口唾沫道:“没什么。”
“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还在发愁?不是还有三天吗?越着急越办不成事。先别想那么多了,暂时放轻松。”海青打开报纸,“明天光明大戏院上映卓别林主演的《淘金记》,这家伙可逗乐了,咱就看这个吧。”
苦瓜沉默好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海青走进家门时,客厅的落地座钟刚好响了八下,管家老吴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钟旁边,掏出他那块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怀表,皱着眉头对了对时间。
“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你那块表该换了,在我印象里,它就从来没准过。”海青说着话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平时他很讲卫生,穿这身又脏又破的衣服绝不乱坐。可今天不一样,他实在太累了,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少爷。”老吴揣起怀表,板着脸踱到沙发旁,“我也跟你说过无数遍,要按时回家,你也从不听,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天都已经黑了,厨子把晚饭热了两次,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何必这么大惊小怪?没那么严重。”
“不严重?你这两天没看报纸吧?各家报纸都撰文谈论‘三不管’的混乱,坑蒙拐骗、偷拿卡要、杀人越货、流氓械斗。你要是被匪人绑票怎么办?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放心,我很安全,没人知道我的身份。”
“哼!没人知道?”老吴一阵冷笑,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左额上的疤痕,“别说在‘三不管’,在家里都快瞒不住了。上午厨子一直在抱怨,他在橱柜上留了一杯牛奶,准备做面包用,不知被谁偷喝了,为这事儿还和女仆吵了一架。”
“呃……是我喝的。”
“女仆向我报告,说楼梯上有奇怪的脏脚印。”
海青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破布鞋:“也是我。”
“还有,隔壁的史密斯太太跟我说,今天早晨有个穿灰大褂的家伙从咱家后门溜出去,鬼鬼祟祟的,还戴着墨镜。”
提起墨镜,海青有些不快,他从兜里掏出空镜框往桌上一扔道:“不到半个月碎了两次。”
“史密斯太太猜测,咱家可能进贼了,她特意来提醒我,还打算去巡捕房反映一下治安问题。”
“讨厌!”海青皱起眉头,“多管闲事的‘色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