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混得住1(第6页)
旁观众人见他说准了,也不禁喝彩道:“先生好相法!真不愧是铁嘴钢牙!”
“怎样?不是我胡吹法螺吧?”陈铁嘴摇头晃脑得意扬扬,“你说儿子染病,致使劳碌忧烦,依我说这是你的命!其实你刚才在那儿一站我就看出来了,头尖而额低,耳小而翼薄,乃乏嗣无后之相。恕在下口冷,你儿子可能要夭折!”
“什么?”中年人吓一跳,“没救了?”
“别急别急。”陈铁嘴又把话往回收,“虽是命里注定,若能谨慎修福,老天亦能降运遂人。这样吧!我给你瞧瞧手相,推一推流年大运,看看有没有什么拆解之法,你给我两块钱吧。”
“行。”中年人深信不疑,摸兜就要掏钱。
苦瓜等的就是这一刻,突然断喝一声道:“慢着!”
陈铁嘴一惊,这才发觉背后站着冤家。他当然明白苦瓜是来找碴儿的,但众目睽睽之下闹起来买卖就搅了,于是假装不认识,强装笑颜:“这位朋友,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一会儿我再为您卜算,莫搅扰别人。”这话已经点出来——咱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你别搅我买卖!
苦瓜方才吃了个瘪,岂能轻易饶他?他讪笑道:“我不是搅扰,只是觉得先生刚才这三相纯属侥幸,不是真本事,我也算得出来。”
此言一出,陈铁嘴倒没什么,围观众人来了精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个热闹瞧呗,纷纷起哄道:“你也会相面?吹牛吧?说说你是怎么算的。”
“正要明言。”苦瓜走进人群,站到那个看相的中年人身边,“方才先生说这位仁兄是从西边来的,猜到这点再简单不过。这两天‘三不管’西边挖沟,几趟街都是烂泥。”说着他朝中年人脚上一指,“快看,这位仁兄鞋上沾着稀泥,还没干呢,当然是从西边溜达过来的。”
“还真是!原来如此……”众人交头接耳。
“再说第二相。”苦瓜又指指中年人的脸,“这位仁兄神态疲惫,眼泡发肿,二目通红,自然是昨夜没睡好,谁瞧不出来?”
方才众人目光都集中在陈铁嘴身上,谁也没留心此人,这会儿仔细观察,果见他眼睛红肿,出门匆忙没洗脸,还挂着眼屎呢。众人忍不住发笑道:“太明显了,我也看得出来呀!”
“再说第三相……”苦瓜拍拍中年人肩头,“老兄,您刚才往这儿一坐,抬手间袖筒里露出一张纸,让先生看见了。小弟斗胆一猜,那是药方吧?”
中年人有些讶异,往袖子里一掏,果然摸出张纸。那是一张很薄的草纸,即便折叠起来还是能看见墨迹,“半夏”“当归”等字依稀可辨。旁观者有识字的,见此情景不禁大笑:“哈哈哈,相面的不是真本事,全是看出来的,你陈铁嘴干脆改名叫‘陈贼眼’吧。”
苦瓜还故意气他,嬉皮笑脸地道:“先生,您别介意,我不过是一时兴起卖弄卖弄,您接着算吧。”
陈铁嘴有火不能发,低声咕哝了一句:“念疃。”
此言一出,海青笑了——甜姐儿教过这句,“念疃”就是闭嘴!
苦瓜却装听不懂,还低下头问:“您说什么?大声点儿。”
陈铁嘴见他毫不通融,也较上劲儿了,不再理他,转而又朝对坐的中年人道:“方才在下不过小试牛刀,一来瞧您心神不定,先安安您的心,二来打个哈哈,让大伙瞧个乐儿,接下来我可要显显真本事了……咳!”说到这儿故意清了清喉咙,吸引众人注意:“我问您一个问题,请如实相告——您父母双亲是否健在?”
中年人立刻答复:“我……”
“且慢!”陈铁嘴打断,“您不必说,我已经算出来了。不信咱打个赌……”他随手拿起放在身边的粉笔和石板,“你先别说,我把推算的结果写下来,然后您再说,让大伙瞧瞧我算得准不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本领?众人争相凑前看他写什么,陈铁嘴却故意吊他们胃口道:“别忙别忙,一会儿等他说完必定亮给你们看。”说着他将石板竖起来写,先不给大家看。
哪知刚落一笔,苦瓜伏在他耳边说了句话。陈铁嘴身子一僵,手指一颤,那支粉笔竟被他无意中掐断,断了的半截顺着他衣服滚落在地。陈铁嘴仰脸看着苦瓜,憋了半晌发出一声气馁的叹息:“唉!你往我身边一站,我就感觉六神无主脊背发寒,于是暗暗起了一占,这才算出你摊上大事儿了,比这位儿子染病的仁兄更凶险啊!”
“没错。”苦瓜知道他要说出老四的下落了,这才配合,假装诚惶诚恐,“我这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嗯,让我再仔细推算一下。”陈铁嘴一手掐指,一手捻须,闭着眼睛故作高深之态,磨蹭片刻才开口,“您这事儿嘛……切了俏,围子蔓儿处。”
围观者听了直眨巴眼——说的什么呀?咒语?
苦瓜却听懂了,笑呵呵地道:“多谢奉告。”
“甭谢了,你快走吧!”陈铁嘴早不耐烦了。
“不忙。”苦瓜往怀里一掏,拿出两枚亮闪闪的银圆,塞在陈铁嘴手里,“给您卦礼。”
“这……”陈铁嘴愣住了,“你怎么还……”
“快收着吧。”苦瓜挤眉弄眼道,“谁活着都不容易,人心都是肉长的,应该将心比心,是吧?”说罢转身而去。
海青连忙跟上,离开人群走了几步才问:“他告诉你什么?”
“唉!你们这路黑话比外语还难懂。”
“你还会说外国话?”
“我……不会。”海青矢口否认,转而又问,“你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一句,他态度立刻变了。你说了什么?”
“十个字,就是他要写的——父母双双不能克伤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