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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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美兮不好意思拒绝黄老师,可借钱除外。不是她吝啬,光这个月红白事的帖子就收了四五份,工资直接切掉小一半。股票这几天也都在飘绿,这个豁口还不知道怎么堵。所以黄老师张嘴问她有没有富余钱的时候,丁美兮是真的肝儿颤。
黄老师也比之前更消瘦了,不过今天她的眼睛分外有神,显现出兴奋的光芒:“丁老师,你还是没听明白。不是我要借,这钱还是你的,不用经过我的手,共同投资。我知道你谨慎,你看看我,咱俩在一个教研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我是个冒险的人吗?要不是特别好的项目,我敢投吗?要是有风险,我敢叫你吗?”
黄老师说的也是大实话,可丁美兮还是犹豫:“可是互联网金融这些东西,咱们也不懂啊。”
“李嘉诚投那么多的电厂和银行,他懂吗?全厦州学费最贵的康桥幼儿园,老板一个月都不去一次,他懂怎么给小孩子上课做游戏吗?说句自私的话,要不是实在钱不够,百分之十六的利息,这种好事,我会来找别人吗?”
“你得让我回去和李唐商量商量。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这种事情毕竟——”正在犹豫之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丁美兮的话。隔壁办公室的王老师探头进来说:“丁老师,校长叫你去一趟。”
就是去了这一趟,让丁美兮改变了主意。校长告诉她,补习班被举报了。因为家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校长办公室,哪怕校长有心包庇也是不成了。况且校长哪会这么好心,嘴上说看她是老资格,从轻处罚,但最后的结果还是罚两个月奖金,还要奖惩公开。
丁美兮回到办公室,黄老师已经走了。她赶着接孩子,一时一刻也耽误不得。丁美兮沉吟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出去:“黄老师,你说的那个项目,我也想投点。”
晚高峰,李唐的车堵在了路上。他在座椅上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地听着电台里的广告。忽然一条突发新闻插了进来:“福泉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实时报道,据听众反映,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左右,厦州地铁轨道交通一号线镇海路站发生乘客跳轨事件,一名女子当场身亡,地铁运行受到短时影响。地铁一运官方微博证实了此事件,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李唐一下坐直了身子,他打开手机上的新闻App,本地新闻的头条正是这件事。李唐没看正文,直接点开了现场图片。出事的女人被抬了出来,放大图片,李唐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幺鸡形状的项链吊坠。
深夜,李唐来到了他以前经常和幺鸡见面的大排档,点了两个凉菜和一瓶酒。小桌上放着一包刚拆开的烟,李唐点了一根,竖着放到桌上。然后,他端起满满一杯酒,轻轻倒在了地上,在心中默念道:“幺鸡呀,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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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北支行附近的一家酒店里,陈秘书涂着浓烈的口红,**的身体上只套着一件半透的白色吊带裙。站在落地的大镜子前,她柔若无骨地依偎在金世达的怀里。金世达从背后环抱着她,在吻遍了她脖子上最敏感的每一寸肌肤后,在她耳畔轻柔地说道:“你现在在哪儿?”
已经完全迷醉其中的陈秘书,闭着眼睛,呢喃着说:“我不知道。”
金世达的双手在她腰间来回抚弄,他用一种近乎空灵的声音,给她做出了指引:“想一个你最熟悉,却最不敢去的地方,就是那种你一想就紧张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儿?”陈秘书的声音微微颤动。
“别怕,咱们就去那儿。比如银行里,那个地方你平时走过去都不敢大声说话。可是现在,你带着我走过去,只有咱们俩。你就穿着现在的衣服,想想该怎么走?”
陈秘书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她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既紧张又兴奋。银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非常熟悉,但此刻她已不是从前的她了。她拉着金世达的手,穿过大厅,沿着楼道一直走到尽头,右拐后右手边第三个门,那是吴经理的办公室,她之前出入过无数次。可吴经理绝对没想到,她还会有如此的打扮。更加想不到,她会直接爬上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此刻,她仿佛坐在一架巨大的秋千上,清风从裙底吹过,她坐在上面分开双腿,微微摇晃。而小腿的下面,就是吴经理最机密的抽屉,他把自认为最机密的文件都锁在里面。陈秘书根本不在乎那些什么狗屁机密,她只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肆无忌惮的感觉,那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金世达把陈秘书梦呓般的语言都记在了心里,他再次伏下身子说:“你是不是被他锁住了?”
“是你把我锁住了。”陈秘书依旧沉醉其中。金世达看了眼时间,问了一句:“要喝酒吗?”
陈秘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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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小时后,陈秘书握着一个残留有口红印记的红酒杯,沉沉地睡着了。金世达从她包里翻出那串用铁环串在一起的钥匙,用床单擦了擦皮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他没再看陈秘书一眼,也根本不在乎她脸上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陈秘书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她眼睛上,她才迷迷糊糊地朝身边抱了抱。可是**除了她自己,再无别人。她慢慢睁开眼睛,坐起来愣了愣神,穿上拖鞋,走向卫生间。忽然,她意识到了时间,扑到床头一看,液晶闹钟上分明显示着已经过了上午九点。
陈秘书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甚至都没来得及卸掉昨晚残存的口红,便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她在心里默念,幸亏幸亏,酒店离单位近。还忍不住偷偷以为,金世达订这家酒店就是为了照顾她上班方便。从酒店到银行,只有步行大约十分钟的路程。这十分钟,便是陈秘书一生幸福的结尾。
银行门口停着两辆警车,陈秘书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进去。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厅,此刻空空****。所有窗口上方的液晶屏上全都飞播着“暂停服务”的字样,在场的人全都脸色凝重,陈秘书有些提心吊胆。
那条熟悉的楼道,她越走越心虚。每有一个警察经过,陈秘书都忍不住哆嗦一下。远处,吴经理办公室的门口又站出一个警察,警惕地朝她看过来。陈秘书突然想起了嘴巴上的口红,她伸手使劲擦了两下,硬着头皮走过去。忽然,一个令她胆寒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打开随身背的小包,翻了半天,那串每天带在身边的钥匙再也找不到了。
吴经理站在被撬开的办公桌抽屉旁边,气急败坏地对警察抱怨:“大门好好的,几道门都好好的,这个屋子的门锁也好好的,就这个抽屉被撬了,说外贼不像外贼,说内鬼不像内鬼,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别的没什么,高净值客户资料不能丢呀。都是存在这儿的家底子,给人家露了富,以后谁还敢信任我们啊?”
现场的警察都十分谨慎,一个警察看着门锁问道:“这道门的钥匙,就一把吗?”
“我一把,陈秘书一把。”吴经理说完转头看见了刚刚走到门口的陈秘书,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怎么才来?你的钥匙呢?”
陈秘书怔怔地立在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钥匙呢?”吴经理又问了一遍。
“在家,忘带了。”
“回家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