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5页)
陈秘书轻轻地点了点头,失神地走出了银行。到了门外,她掏出手机,颤抖着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里面传来一阵语音提示:“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电话自动挂断了,陈秘书愣了愣,又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麻烦你,603房间,昨天订房的金先生,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昨天半夜就走了,不过临走前,他把今天的房费也结了……”
陈秘书没有听完对方的话,就茫然地摁断了手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走进卧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了那件鲜艳明亮的外衣。《牡丹亭》的唱曲再次响起时,陈秘书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她往日灰色的旧衣服。脖子上那块被金世达反复亲吻过的皮肤,被生生搓破了皮。
陈秘书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像平日准备饭菜一样平和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和一团洗得发旧的红布。鲜血从手腕流淌出来,浸染在那团布上,陈秘书已渐渐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布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大峰破门而入的时候,陈秘书已经陷入昏迷。他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臂上方,紧跟进来的段迎九,把那团布两下子撕成条,手法娴熟地包扎伤口。
陈秘书的老父亲,倚在门口泣不成声。而陈秘书的脸上,亦无声地划过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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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拼贴着许多照片,每张照片还配有相应的地点和文字注释。幺鸡、小柳、小钟以及之前猝死的西装男,还有新近加入的陈秘书、吴经理,全都位列其中。不过他们的位置都比较边缘,贴在中间还被重点画了红圈的是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一个是1970酒吧里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李唐,一个是地铁纷乱人群里只留下背影的林彧。
段迎九当然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此时她指着林彧的背影向汪洋介绍道:“这就是鲇鱼,地铁站所有的监控都看过了,除了刚坏还没来得及修好的摄像头,所有的影像里都看不到他的脸。当时在现场的人也有发朋友圈的,不管是照片还是小视频,也都看不清楚。办案抓人,有时候其实也需要一点运气。今天咱们欠了点。但是——”
汪洋皱着眉递过去一杯水:“一到这个时候就但是。”
段迎九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角接着说道:“但是有两个发现——第一,鲇鱼的右耳朵后面,长着一颗痣;第二,他还有个行为上的习惯,这辈子改不了,左撇子。我在现场看得很清楚,他推人、拿东西,所有习惯性的动作用的都是左手,这完全是下意识。”
汪洋想了想问道:“鲇鱼,这是他的代号吗?”
“不是,我瞎起的。黏黏滑滑,抓也抓不住,你觉得这个外号怎么样?”
汪洋眯着眼睛没接茬,扬扬手示意她继续说。
段迎九接着说道:“陈秘书的父亲是个老法官,年轻时候还当过片警,有一定的跟踪经验。打电话举报,是觉得那个男人有问题。虽然他说不清是什么问题,但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叫金世达的人,现在消失了?”汪洋追问了一句。
“还在找,也许现在他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你要是他,你会藏在哪儿?”
“我们捋了一遍陈秘书那个银行丢失的高净值客户名单,临时冻结了每一笔存款。但是小柳银行账户里的好几笔钱被提走了。有的是现金,也有的是转账,已经查过了,对方的账户都是地下钱庄。”
听到段迎九答非所问,汪洋又问了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没听见吗?你要是那个金世达,你会藏在哪儿?”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会藏在哪儿?他要是个女人我还能猜猜看,他是个花贼,这个我没经验。”
眼见汪洋要对她这番不着调的言论发作,段迎九马上说:“大部分领导都只要结果,像您这样管过程管这么细的,真的不多了。我这么说算拍马屁吗?”
汪洋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说钱。小柳的钱呢?”
段迎九挠挠头:“地下钱庄的事情都不好说。大多数都通着境外,想捞鱼得撒网。老魏揪着其中的一根辫子,他已经去追了,但是以我的判断,希望不大。地下赌场的事情你不太了解吧?”
说了半天依旧是无头案,汪洋生气又无奈,他问段迎九:“你不愿意让我管过程。行,这个鲇鱼,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段迎九认真地想了想,反问汪洋:“你说,这会不会真的是他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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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婷,这些天有些忙,公司的生意多,总得出差,耽误了给你的汇款。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心情好不好?厦州最近的雨少多了,天气也不错,我还在想,要是你在,有空的时候陪我在海边走走,该有多好,真希望能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你过得比我更好一些。照顾好自己,有空再聊,再见。”邮政储蓄营业厅的门口,李唐发完了这条消息,撕碎了汇款单,一路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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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刘晓华总觉得办公室的天花板上闹耗子。有时候扑腾得太凶,大半天都有动静。不仅如此,藏在天花板里的线路经常被咬得发虚。
这天,刘晓华抱着一摞资料回来,见办公桌上又掉下来几块电线胶皮。他烦躁地抬头看去,忽然发现在连接着明线的顶灯上,竟然装着一枚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