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3页)
地铁一号线的镇海路站,刚刚有一辆车离开,大批的人流从地铁站口涌出。段迎九和哪吒、朱慧殊途同归,同时逆着人流冲进了地铁站。
此时,小柳孤零零地站在站台的最里面,翘首等待着下一趟列车的到来。远处,车灯已经照亮了黑暗的隧道。逆光中,小柳仿佛在等待一个希望。
朱慧找到了逆流前行的最佳方式,贴墙走。所以她虽然力气小,顶不动人流,但却是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在最后一段楼梯上,她一眼看见了站台上的小柳,立刻大喊一声,朝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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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越来越近,工作人员巡完了一个方向,折返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段迎九看见刚刚退后一步的小柳又往站台边挪了一步,她正要呼喊,视线里忽然出现了那个带走小柳的男人。男人在小柳的身后,一步步朝她逼近。段迎九情知不妙,扯着嗓子大喊:“小柳,柳国香,往后退,往后退……”
列车轰鸣而至,淹没了段迎九的喊声。就在她和哪吒几乎同时到达站台的时候,轨道上传来一阵巨大而尖厉的刹车声,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段迎九听见了一声叫喊:“有人跳轨了!”
朱慧挤到跟前,朝轨道下面望了一眼,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柳静静地躺在铁轨上,死不瞑目。段迎九没有过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睁大双眼,四处张望。那个男人,他就在附近,一定就在附近!
果然,一个影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段迎九想扑过去,却被几个地铁工作人员拿着隔离带不断往后推。人群越发慌乱拥挤,段迎九突然停住脚步。只见她手脚并用,用近乎失态的姿势,爬上旁边一个用于涂刷标语的脚手架。摇摇晃晃地站到最高处后,她从兜里摸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钞票都抓了出来,猛地往空中一撒——
钞票漫天飞舞,段迎九盯着下面,视线之内除了朱慧和哪吒,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捡钱,除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他完全不为所动,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一个捡钱的路人挡在他跟前,他伸出左手一把推开了那人。
林彧一路埋头狂奔,哪吒在身后穷追不舍。为了降低对方追赶的速度,林彧故意朝老幼妇孺冲撞过去。哪吒的脚力虽然快于他,但禁不住几轮阻挡,慢慢拉开了距离。
眼看着林彧冲出了地铁口,丁晓禾从另一个方向追了过来。哪吒见状马上大喊一声:“戴帽子那个人,抓他!”
丁晓禾迅速锁定目标,接力追赶林彧。
街道上,人来车往。林彧和丁晓禾一前一后,拼命奔跑。眼看林彧已经体力不支,丁晓禾再加快几步就可以追上他的时候,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拦住了去路。林彧不顾一切地冲入车流之中,完全没做任何减速。在一阵接二连三的刹车声后,他被一辆踩死刹车滑行过来的越野车撞到了一边。
路上所有的司机和被车辆挡在一边的丁晓禾,眼睁睁地看着林彧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穿过马路,淹没在了人群之中。再往前,是一片四通八达的楼群,林彧的冒险成功了。
段迎九也赶到了路边,她看着男人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但深深记住了他耳后方的一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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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办公室内,几个新人低头站成了一排。桌面上杯子里的水,被段迎九的咆哮声震得微微颤抖,连老魏他们这些老干警也不敢出一点声。
段迎九站在朱慧的对面,指着鼻子骂道:“平时你那张叽叽喳喳的嘴呢?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反驳了?你的那些借口呢?让谁给吃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台湾言情剧看多了,非要把你和丁晓禾放在一起凑八卦?私自换组,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分人?黄海!”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黄海本来就看着地面,这一声喊让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但段迎九没有放过他:“说话!为什么这么分人!”
“体力分配。”黄海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道。
段迎九走过来,用刚刚指过朱慧的手指着他说:“要不是你答应了这个愚蠢的女人,跟着那个嫌疑人的本来应该是你,你和哪吒的腿脚再软,也好过一个女人!”说着她绕到朱慧的背后,接着说道:“食堂里的耗子都知道扬长避短,哪个放风哪个偷,你们连这个都不懂。你想去抓人,抓得住吗?屋子里这些人,谁视力最好?谁方向感最强?谁的百米跑得最快?谁适合盯梢,谁适合抓捕,谁的脑子和你一样?你要跟踪一个人,你会让谁去?你什么都不知道不了解,再干十年也只能端茶倒水,连提鞋开车都不配,在这儿干活是要动脑子的!我刚才的这些问题,搞清楚了再下班。要是搞不清楚——以后专职打水吧。”
丁晓禾偷偷看了一眼朱慧,她的眼眶里有泪水,但始终没流下来。
散会以后,朱慧开始挨个房间换水。老魏走过来,小声对她说:“你刚来不知道,她就是这么个人,越喜欢谁越骂谁,因为值。你要不是块金子,她看都不看一眼。”
朱慧眼圈一红,点点头,费力地拎着水桶朝办公室走去。刚推开门,丁晓禾就看见了。他赶紧走过去,想搭把手。但朱慧直接无视了他的援手,绕过他朝饮水机走去。留下丁晓禾一人,在众人面前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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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租车的店内,一个租车员坐在一台龟速的老电脑跟前,嘟嘟囔囔地说:“他把你车蹭了,当时就应该找交警啊。”
陈秘书的父亲戴着老花镜站在一旁,盯着电脑屏幕说:“他跑了啊,警察也找不到他。我记得车号,我只能来这里查了。”
租车员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对着记录表说:“不对呀,没有,都找三遍了。”
老爷子有点着急了,提高嗓门说:“他的人他的车我亲眼见的,你说没有就没有?把你们租车的那些协议都拿出来,我自己找。”
“你和我换换,你觉得行吗?”租车员傲慢地应付着。
陈秘书的父亲拉开随身携带的旧包,上面印着全国法院第二十一届学术讨论会议纪念的字样。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包着塑料袋的小包,打开是一个退休的法官证。老爷子把证件高高地举在手里,对租车员说:“你和我换换,你说行不行?”
从租车店里出来,陈秘书的父亲忧心忡忡。金世达开的那种车型,仅这一家门店就有几十辆。而他之前记下的车牌号,确实不在电脑记录之中。店外的路口,挂着一个红底黄字的横幅:“反间防谍,人人有责。”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受理举报电话12339。
陈秘书的父亲看着这幅随处可见的标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思量了一会儿,坚定地掏出老年手机,拨通了横幅上的号码。
“你好,我要举报,有个人是间谍。我是一个退休法官,我有警惕性。不,他肯定是。一个有台湾口音的男人,他追求我女儿。她没钱没权,长得也不好看,你说谁会去追求她?你听我说姑娘,110我也会打,你们要相信我,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