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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身体吗?她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疾病把她折磨成了一把骨头,她可以在床上吐盛萧一身。而且她可没那么伟大,自己都快要死了,还要去满足男人龌龊的欲望。再说了,她也不觉得,盛萧会对自己产生欲望,他的年纪都快当自己爸了,这不纯纯恋童癖吗?
骗感情吗?那很荒谬了。她每天难受得想死,脾气就像一个即将点爆的炸药桶,根本就没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为她承受巨大的压力,怀嘉意要在哥哥面前做善解人意的妹妹,不让他为自己过分担心。
于是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给了盛萧。
反正他也不是好人,他自己送上门来,算他倒霉,活该。
他们基本上也是互怼。
怀嘉意骂盛萧是一事无成,游手好闲的富二代;盛萧骂怀嘉意是她哥哥的拖油瓶。
出事之前,盛萧也忘了他们到底为什么事情吵架,气急之下,他把网上那些谣言捅到了怀嘉意面前。
“你以为你哥是个什么好东西?他难道敢说他对岑任真的心思真的清白吗?”
豺狼装不成绵羊,所有的伪装终会露馅,论起来,盛萧的道德底线比霍乐游要低多了,他装不了多久好人,更何况是一个重病的小姑娘面前,他完全没有哄着她的必要。
他凭什么哄她?她又有什么资本让他哄她?平时看她年纪小不和她计较,还真把他当做同龄的舔狗了?
盛萧装都不装:“你哥给你看病的钱,都是找岑任真借的。你哥为此辞掉了医院的工作,给君意集团打工还债。要我说你哥纯属痴心妄想,也不看看霍乐游是什么人,还想抢人家的老婆!”
也就两天的工夫,怀嘉意从普通感冒发展成重症肺炎,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直到现在,盛萧终于感到了一丝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立场劝怀嘉言不要放弃,他勉强安慰自己,怀嘉意病倒,也有自己气她的缘故,再说了,大家相识一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但是人在疾病面前就是如此渺小,盛萧不是能够起死回生的神仙,他甚至只是个对医学一无所知的人,这世上的病多的是砸钱不能治好的。
盛萧说:“她在医院治疗的钱,全都算在我头上,不要因为治疗费不够而放弃她。”
岑任真和霍乐游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必然有猫腻。可他们谁也没点破,有些真相,在死亡投下的巨大阴影里,会轻得像一声叹息。而有些叹息,太重了,重到不能轻易出口。
怀嘉言站在他们几步开外,靠着墙。他试图对他们微笑,那个笑容牵动了他脸上一小块肌肉,短暂地停留,然后像一根燃尽的火柴,倏忽熄灭。他眼底是一片没有光亮的深海,疲惫、焦灼、还有某种隐忍的、不能与人说的清醒,都在那片深海里无声地翻滚。对他来说,钱显然已经退居为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走道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亮着惨白的光,像一个孤独的、无人认领的梦。走廊上高悬的的电子显示屏无声地跳动着数字,23:00。
该回去了,他们的生活还在轨道上,明天还有会议、日程、一些可以被计算的烦恼。而怀嘉言的生活,已经被永远地分割成了“之前”和“之后”。
岑任真走到怀嘉言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很轻,“我们先回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怀嘉言点点头,这次的笑容比方才自然了一点,但更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走出住院部大门时,夜风已经带着些早春的暖意,岑任真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巨大的建筑矗立在夜色里,无数个窗口透出方格子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蜂巢。每一个格子里,都住着一份挣扎。
回家路上,岑认真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就连霍乐游和她说话,她也好几次恍神:“……你说什么?”
霍乐游知道,岑任真是在为怀嘉意难过,可是他心里只剩烦躁,他不想岑任真的注意力停留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世上生病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人都要为他们伤心吗?你有那么多的感情放在他们身上,为什么不看
看我呢?
可霍乐游根本就不敢对岑任真说这样的话,他怕她觉得他冷漠、无情,不是她理想中的丈夫。
他只能笨拙地说出违心的话:“真真,一切都会好的,我托人打了招呼,他们会好好关照的。”
他的安慰好像无济于事,这个认知不免让霍乐游更加烦躁。
今晚到家,岑任真没有办公,而是直接抱了浴巾去洗澡。
卧室里很安静,静得甚至可以听到客厅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霍乐游把自己摔进靠墙的沙发里,仰着头看天花板,脑子里却还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ICU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岑任真对自己敷衍的笑。它们像走马灯一样转着,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浴室里的淋浴喷头被拧开了,水打在瓷砖上,哗啦哗啦的,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那声音本来没什么特别,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听起来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滴在他心上。
滴答。滴答。不对,不是钟了,是水。是隔着门传来的,闷闷的,温热的,让人心头发痒的水声。
霍乐游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光晕里隐约有个人影在动。他知道自己不该动这个念头,今天太累了,情绪也太乱了,理智告诉他应该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等岑任真出来,两个人各自回房睡觉。
可他的腿不听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浴室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没锁。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潮湿的,温热的,把整个人都裹住了。岑任真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面,水流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在腰窝那里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然后又继续往下,沿着紧实的线条一路滑下去。
霍乐游觉得嗓子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