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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来说,怀嘉意甚至还算得上幸运。脑癌相比较其他恶性肿瘤,其实没那么痛,脑组织本身没有痛觉感受器,真正的疼痛往往来自颅内压增高。长在颅腔深处的肿瘤,像一颗膨胀的星体,将周围的脑组织推向一侧,引发颅内压力剧增。

颅腔只有那么大,约一千五百毫升,而肿瘤每天都在长大,像一个不请自来的房客,蛮横地要求更多空间。脑组织被挤向一侧,脑室被压扁,脑脊液循环受阻,然后压力继续升高——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循环。

恶心是压力的另一个名字。食物变得可疑,气味变得尖锐,怀嘉意常常刚吃进几口就冲向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呕的时候头痛会加剧,太阳穴处的血管砰砰直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但至少不是那种锐痛。不是那种让人满地打滚、咬烂嘴唇、求着医生让自己死掉的痛。就比如胰腺癌的痛——像内脏被塞进了碎玻璃,每次呼吸都在搅拌。

因为没有办法做手术,所以只能用甘露醇来缓解颅内压力。

要放弃吗?

作为一个前脑外科医生,怀嘉言曾从专业角度给过不少家属最冷静理智的建议。

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发现他是那样难以抉择。

也许嘉意这样走掉是最好的,她不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明、失聪、四肢瘫痪,就这样离开人世,也离开痛苦。

作为一个前脑外科医生,他和家属签过无数张放弃有创抢救声明书,他和NICU(神经外科监护室)护士交班,“3床和36床家属签过放创。”

然后大家心领神会,当那一刻到临的时候不再做有创抢救,所有的措施都只是走个流程,然后等待宣告临床死亡。

直到这一天到临。

重症医学科的医生问怀嘉言:“你要放创吗?”

这个人甚至是他的同门师弟,眼含同情,然而不得不问。

怀嘉言的手在颤抖:“我再想一想。”

“怀师兄。”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相处过一段时间,岑任真不会说这样冒失的话,“如果

嘉意已经坚持到最后,就让她走吧。”

何必强留她在这世上再多受苦几日。

“不行!”

谁也没想到盛萧会提出反对意见,他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时间,岑任真和霍乐游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霍乐游直接就说:“人家亲哥在这儿,你提什么反对意见?”

岑任真没有着急立刻开口,她在观察盛萧的神色,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确实有担忧的神色——这一点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那只放在身侧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心理学上,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或者说,是心虚的表现。

他在担心什么?是真的担心怀嘉意,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岑任真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配合着霍乐游开口:“盛先生有什么好办法吗?不过……盛先生什么时候和嘉意这么熟了?”

怀嘉言原本低垂的眼睫微微抬起。

他刚才一直处于一种半游离的状态,自从妹妹的情况不好后,他因为过于痛苦,灵魂仿佛从身体解离了出来。但此刻,那句话说出口,他的神智像是被人猛地拽了回来。

也不怪怀嘉言如此警惕。

盛萧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他是有名的风流公子哥,而嘉意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生,因为生病被困在家中和医院里,如果盛萧蓄意接近,嘉意根本就招架不住。

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怀嘉言期待从盛萧的口中听到希望,他现在完全昏了头,如果告诉他,世界上有神仙可以救嘉意的性命,他不仅真的会信,还会去做最虔诚的信徒。

以前,怀嘉言听说那些肿瘤晚期的病人去看老中医,他觉得很荒谬,中药材没有过临床试验和伦理,根本就没有科学依据可以证实它能治愈肿瘤。

直到嘉意生病,带她做完伽马刀治疗后,他一个人跑了很多佛寺,也尝试中医疗法……

太绝望了,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只能去相信。

一个最最崇尚马克思主义的外科医生,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盛萧当然是毫无任何办法的,他只是有钱,但在疾病面前,他和所有人一样,他那位曾盛极一时的长辈如今不还是长期卧床,连自由支配自己的肢体都做不到。

他不免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和怀嘉意说那些事情,一开始他只是想通过怀嘉意来拉拢怀嘉言,只是没想到怀嘉意这个小姑娘心思异常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意图。

怀嘉意自从生病以来,休学在家,逐渐和原来的朋友圈子脱节。她纵然知道盛萧心怀鬼胎,但因为太过孤独寂寞,还是会在网上时不时地和他聊天。

对怀嘉意来说,她在盛萧面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她毫不避讳地说自己快要死了,她把盛萧当做一个情绪垃圾桶,和他诉说自己的恐惧害怕,以及药物的副作用让她脱发、呕吐、失眠。她一会儿说自己想死,一会儿又说自己不想死,那些不敢在哥哥面前表露的情绪,全部都展露在盛萧面前。

盛萧本来就是花花公子,十分擅长于应对女人的情绪,只不过时间一长,他发现怀嘉意这个女人坏得很,怀嘉意不像别的女人,别的女人和他闹情绪是有所求,要么图财,要么图爱。

怀嘉意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发泄情绪的工具,反正她快要死了,盛萧想骗她,也不能从她这里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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