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第10页)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岑任真猛地回头,动作快得自己都没料到。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十六年的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霍乐游坐在床沿,还是那个姿势,肩膀塌着,头垂着,手还维持着刚才扯她袖口的姿态,只是此刻那只手落空了,悬在半空,像一只找不到枝桠的鸟。
他没抬头看她。
他已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卑微。
“无论你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
“霍家的支持,或者集团的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岑任真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每一个她都听清了,连在一起却像是一句她听不懂的外国话。
“那份婚前协议,我们可以重新拟定。”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如果有一天你想走,我绝不阻拦。”
“霍乐游,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岑任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不是冷漠的平,是那种太过熟悉的东西忽然变得陌生时,人本能地往后退一步、试图重新审视的平。她的目光已经变了,像在看着一道复杂的方程式,试图找出那个出错的步骤。
霍乐游的睫毛还湿着,他抬起眼,看着她。
“集团的股份,”她说,一字一顿,“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东西。”
他没躲开她的目光。
“我知道。”霍乐游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像是一个人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终于踩到了底,“但我能决定的那些,都可以给你。”
岑任真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的眼睛还红着,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水光,配上这种平静,显出几分诡异的荒诞。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明知道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岑任真以为他要用那些财产交换一个机会。
交换她接受他,交换她留下来,交换她别走。
这是她最熟悉的逻辑——你给我什么,我给你什么,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但没想到他只是说,“你能不能不要将这场婚姻只当成一场交易?”
岑任真愣住了。
“能不能试着看看我,”他说,“就当我只是霍乐游这个人而已。”
他已将所有的一切都剖白给她。
他仰起头。
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喉结暴露在空气里,微微滚动。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太过不留余地,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亮出来,等着她的裁决,等着她的刀刃,或者她的掌心。
如同献祭。
岑任真看着他,她伸出手。
手指触到他脖颈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电到,又像是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终于等来一点暖意。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头没有低下,他就那么仰着,任由她的手贴在他的皮肤上。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喉结,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骨头在她掌心里滚动。一下,又一下。那是他的脉搏,是他的心跳,是他活着的证明。
“霍乐游。”她轻声喊。
他没睁眼,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岑任真把掌心贴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他的脉搏,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