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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知道她扛得住,一边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地方想——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浮浮沉沉。
他有很多办法,明面上不行,那就暗地里来。但他知道岑任真不会同意。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霍乐游快把自己熬成一锅焦灼的汤。
岑任真果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她活得通透清醒:这样的事情一直都会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山泉击石,清脆有力,“即使这次的解决了,下一次同样会有。”
“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注意到学院路上的那棵大树吗?对于一棵大树而言,每年都有虫蛀,都有枯枝,可它什么时候停止过生长?”
岑任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难道每次发生,我都要中止我本来应该做的事情了?”那些纷扰在她看来,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的几朵浪花,或许会溅湿衣角,却永远无法改变河流的方向。
霍乐游就是这样,一边为她担忧,一边为她沉迷。他因为过于担忧她的安全,甚至想要强硬地干涉她的决定,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岸上,看着一个人在激流里挣扎。你喊她,她听不见;你伸手,她够不着。你想跳下去把她拉上来,可你知道,
她根本不想上岸。她要在那水里找什么东西,哪怕被冲得遍体鳞伤。
霍乐游想起他的亲妈。
他讨厌他妈把她的意愿强加在自己身上,恨那种被修剪的感觉,像一棵树被铁丝缠住,硬生生扭向某个方向。
可现在呢?
现在他在做什么?他不也是在想,要是能把她扭向安全的方向就好了,要是能替她选就好了,要是她肯听他的就好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自嘲。
原来都一样。
原来爱到最后,都免不了想要控制,免不了想把对方变成自己期待的模样,免不了在付出之后,渴望回报。
爱这件事,说到底总是自私的。尽管文学总赋予它精致动人的面貌,但是每个人都各有所求。人们付出时间,付出金钱,越是投入,就越渴望回报——渴望被看见、被回应、被占有。
说到底,所有付出,终究还是为了成全自己。
霍乐游想明白这一点后,反而平静了。他忽然明白,自己爱上的从来都不是一株随风飘拂的菟丝花,需要依附、缠绕、攀援才能站立。从最初被她吸引的那一刻起,他爱的不就是那棵在风雨里依然挺拔的大树吗?她的根扎得那样深,枝叶伸向天空那样自由,他正是因为这些才停下脚步,才愿意仰望。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她弯下腰来,躲进他搭建的温室?
这个念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想起她说话时眼睛里的光,那光从来都不是为他而燃,而是为她自己心中那团不灭的火。他想起她做决定时微微抿起的嘴角,那里有一种他永远无法给予、也永远不该试图剥夺的坚定。
他不能用自己的忧虑去绑架她——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既然他想做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那么他应该知道,爱一棵大树的方式,从来都不是把它移栽到花盆里。而是站在它的荫蔽下,听风穿过枝叶的声音,然后对它说:你去生长吧,我就在这里。
“但我还是很担心你。”霍乐游收回了那些劝阻的话,把它们咽回去的时候,他尝到了一点苦涩,又有一点甜,“我在学校附近等你下班,好不好?”
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些,无害一些。他把那些翻涌的忧虑都压下去了,压成一句轻飘飘的请求。
不过霍少此时压抑的情绪,在老婆离开去忙后,都变成了喷薄而出的怒火。
岑任真的背影刚消失在食堂门口,霍乐游脸上的温柔小意就一寸一寸地裂开了,他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怀嘉言。
手机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他翻出那个号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怀嘉言是这件事的起源,如果不是他那些破事……
霍乐游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按下去。
如果要澄清这件事,怀嘉言出面是最好的。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怒火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几秒的寂静。
“怀嘉言,是我,我是霍乐游。”霍乐游已经找了一个寂静角落,避免隔墙有耳。
怀嘉言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
“你好?我好——”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人声的嗡鸣,还有怀嘉言似乎在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霍乐游握着手机,胸腔里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火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稍等回给你行吗?”
怀嘉言这话一出口,霍乐游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比之前更烈,更猛,像是被浇了油的炭,轰的一下就着了。
威胁人,本来是他最不屑于干的事情。但是怀嘉言凭什么表现得这么不急不慢?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那些破事,岑任真怎么会卷进这些流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