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页)
陈汝亮谦逊道:“那还请萧大人赐教,为何辽州百姓愿意愚忠殷帝。”
萧瑀:“陈大人当知道,早在三百多年前,天下十州尽归于殷,那时辽州百姓便是殷国百姓,后来殷国逐渐衰败,国土日益缩小,但辽州始终都是殷地,直到最终殷国只剩辽州这一地,也就是说,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里,辽州这片土地的百姓世世代代都是殷国之民,他们对殷国的忠心远胜过如今九州百姓对我大周的忠心。这样的百姓,只要国君没有放弃辜负他们,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国,他们将无所不用其极,这样赤诚的忠心,又怎么会是愚忠?”
陈汝亮哑口无言。
咸平帝则想到了萧瑀谏言让他等现在的殷帝死了再北伐的理由,正是殷帝极得民心。
但殷帝有民心又如何,之前九州百姓也各有国君要尽忠,最后还不是安安稳稳地做了大周之民?
手无寸铁的百姓,最终都将臣服于朝廷的军队。
“殷国气数将尽,他们却要为了一个卖国求荣的君王白白送命,确实当得起一个愚字。”咸平帝淡淡地维护陈汝亮道。
陈汝亮垂眸朝皇帝颔首,并未流露任何有人撑腰的嚣张。
萧瑀还没傻到接着反驳咸平帝,只是咸平帝视线一离开他就继续端茶喝茶了,怡然自得的样子显然也没有任何被皇帝冷落的尴尬失意。
咸平帝:“……”
夜里泡脚时,咸平帝对跪着为他洗脚的薛公公道:“朕待萧瑀还不够好吗,朕都要去打殷国了,这个节骨眼他为何还要替辽州百姓说话,非得泼朕的冷水?”
萧瑀把辽州百姓夸成赤胆忠心,显得要去讨伐辽州的他像个暴君恶霸一样!
薛公公的心一颤一颤的,他根本不想搀和到这种君臣争执中啊。
“这,可能就是皇上待萧大人太好,虚怀若谷,萧大人才敢在皇上面前畅所欲言吧。”
咸平帝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确实很宽待萧瑀,但如果他的宽待只会换来萧瑀一盆接一盆的冷水,咸平帝也很难保证他会继续宽容下去。
二月中旬,天气稍暖一些,休整过后,咸平帝亲自率领的三十万大军与青州蓬莱的八万水军同时出发了。陆军这边,李崇、李巍、梁必正将兵分三路,从辽北、辽中、辽南分别攻城略地,最后三路再在贯穿辽州南北的辽河中游汇合,一起渡河,河对面一百五十多里便是殷国都城沈城。
八万水军将跨海直抵辽州南部的乌石郡,攻下该郡后沿陆路一直北上,最后在沈城南面的襄平郡等待主力军的调令。
经过先帝的两次北伐,辽州现在最多能调集十万兵力,咸平帝这两路共计三十八万大军,只要粮草供应充足,攻克殷国都城真的只是时间问题,而为了确保粮道,咸平帝在冀州征用了二十万民夫,专门负责从蓟城码头源源不断地往辽州送粮。
三路陆路大军在前面攻城略地,咸平帝率领的五千御林军骑兵与一万步兵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咸平帝既然答应过萧瑀不会干涉将军们调兵遣将,他就真给了将军们专断之权,只是咸平帝下了一道旨意,命各路将士行军时不得踩踏辽州田地,不得抢掠城内城外的辽州百姓,凡是主动投降的辽州将士都不得诛杀,此举正是为了宣扬他大周皇帝的仁德,力争减轻辽州百姓对大周军队的仇恨。
先帝南下伐吴时也是如此,咸平帝此举确实堪称明君。
而殷国这边自知难以抵挡咸平帝的三十万大军,基本放弃了辽河以西的抵抗,集中兵力在辽河东岸,等着利用大河的天然屏障阻拦周军过河。
如此,才四月中旬,三路大军齐聚辽河西岸休整时,咸平帝的帝驾也驶进了离大军只有百里的义县县城。
第110章
义城是辽河西岸中游附近百里之内最大的一个城池,城内约有两三千户百姓。
殷帝自知在义城安排多少守军都抵挡不住大周三十万兵马的围攻,所以提前安排这边的守军撤到了辽河东岸,只留一位郡守率领城内文官候在城门下,恳请来攻城的大周将士放过城内的无辜百姓。
李巍三位大将军派士兵将城内来来回回搜寻了好几遍,确定里面没有埋伏殷国士兵,才将这消息报给了落后几十里的咸平帝。咸平帝一心做个仁君,自然不会纵兵侵扰义城百姓,叫李巍等将士尽管去辽河西岸备战。
至于咸平帝,自从进了辽州,凡是前面有大周将士攻占下来的城池,咸平帝肯定会住在城里的县衙。这样多方便啊,夜里有烧得热乎乎的暖炕,白日有御厨用灶房精心烹制的饭菜,不怕刮风不怕下雨,比住在野外的营帐舒服多了。
帝驾进入义城前,赵羿率领三千御林军六千步兵提前进去又将城内严严密密地搜寻了三圈,虽然不能伤民,但去百姓家中巡查有没有藏殷国士兵还是可以的,确定城内只剩百姓,赵羿才出城来迎咸平帝。
御林军搜查时,萧瑀再次向咸平帝进谏,认为帝驾住在城外更为稳妥:“这一带已经是殷国腹地,城内百姓的忠殷之心、恨周之情愈炽,皇上扎营在外,周围全是御林军与本国将士护驾,皇上住在城内,纵使府邸外有御林军戍卫,然而离殷国百姓还是太近,易生不测。”
先帝北伐从来没有这层顾虑,因为先帝始终率兵走在前线,打下一个城池就继续往前打,最多进城巡视一圈,绝不会在城内过夜。
咸平帝快要受够了萧瑀的唠叨,不悦道:“李巍都查过了,城中青壮早被殷帝征召入伍,只剩一些老弱病残与妇孺,加起来亦不足万人,朕有一万五精兵护驾,何惧之有?”
萧瑀看向同样从涿郡跟过来伴驾的陈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