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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咸平十年,正月初七,咸平帝亲率十五万京营禁军、五万荆州军自京师出发北上涿郡,另有从晋南调遣的两万步兵、从青州调遣的三万步兵同时分东西两路朝涿郡出发,青州蓬莱海面上更是聚集了八万水军原地待命。
萧瑀作为唯一随行的文官,他的马车被咸平帝安排在了帝驾之后,好方便咸平帝随时召他过去,或商讨战事或单纯作陪。
帝王身边有数位公公伺候,萧瑀像以前出远门一样,依然只带了青川。
出发当日,咸平帝身穿龙纹战甲,骑着高头骏马气势昂扬地走在大军中间,大将军李巍、大将军梁必正、御林军统领赵羿以及萧瑀随行在侧,其中只有萧瑀穿了一套深紫色的二品户部尚书官袍。
正月初的时节,无风也是天寒地冻,更别提有西北风迎面吹来了,简直寒彻骨髓。
咸平帝做王爷的时候很少离京出外差,当了皇帝连早朝在大殿外候着的那点寒苦都免了,可谓养尊处优了近十年,如果说率领大军刚启程时咸平帝壮志激昂,那么被这股寒风连续吹了十几里路,咸平帝握着缰绳的手、金盔遮掩不到的脸都已经被冻僵了。
趁着说话的功夫,咸平帝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李巍、梁必正、赵羿三个武将始终目光坚毅一脸威肃,一看就很勇武,咸平帝心中甚慰的同时,越发不想承认自己受不得苦了,抱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心思看向萧瑀,就见这个小了他七岁的俊脸尚书骑在马背上竟然也是昂首挺胸的,时不时还仰头眺望湛蓝的天空,似乎颇为享受。
咸平帝:“……”
又走了两里路,咸平帝叫三个武将去巡视大军,他单独与萧瑀并肩骑马而行,自然,帝王身边始终都有御林军护卫,萧璘那五个御林军指挥分散前后左右,无论哪个方向出现敌情,都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久闻元直畏寒畏苦,这次朕叫你伴驾,你心里可有怨言?”咸平帝笑着朝落后他一个马头的萧瑀调侃道。
萧瑀笑道:“臣不但畏寒畏苦,还畏热畏尘,但该臣为朝廷为皇上效力的时候,臣对这些路途艰辛甘之如饴,能够随驾参与北伐壮举,臣对皇上只有感激。”
咸平帝点点头,扫眼前方,又道:“之前你说这几年都不是大周北伐的最佳时机,今日朕坚持北伐,你认为朕有多少胜算?”
萧瑀:“战场局势多变,臣无法预测敌我各占几分胜算,但臣知道我大周君臣将士皆有一统之心,众志成城,只要能保证粮草运送及时,区区殷国一州之地定难招架。”
咸平帝爱听这话,笑着拍了拍萧瑀的肩膀:“好,咱们君臣一心,这次定能攻下辽州!”
心情好,咸平帝多在马背上坚持了半日,午后才开始乘车而行。
皇上不用他陪,萧瑀便也可以坐在车里避寒,他确实不怕吃苦,但作为一个文臣,不用他吃的苦萧瑀也不会抢着去吃。
严寒再加上白日天短,大军每日只走六七十里路,用时近一个月,终于在二月初三抵达了蓟城大营。
两万晋州步兵、三万青州步兵也都到了,与五万同样参加伐殷的冀州军合在一起,共三十万大军。
咸平帝命大军在蓟城休整十日,十日后再动身朝东北的辽州进军。
二月初五,出使东胡王庭的使臣陈汝亮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朝咸平帝奉上了东胡可汗盖了王印的国书,称东胡去年受殷帝挑唆对咸平帝多有得罪,这次大周伐殷,东胡不会再发兵助殷,以此作为对大周的补偿。
两国相交,帝王、可汗的口头承诺都重若千钧,盖了印的国书更是铁证,但凡爱惜名声颜面的帝王、可汗都不会违约。
咸平帝本来没对陈汝亮此行抱多大希望,如今收到了东胡可汗的国书,咸平帝惊喜非常,赐座让陈汝亮坐在他旁边,细细询问起来。
陈汝亮笑道:“其实是天意要成就皇上的一统大业啊,臣刚到东胡王庭,就听闻可汗拓跋英的阏氏也就是殷帝嫁过去联姻的女儿死在了一场风寒中,臣见拓跋英并无悲戚之意,心中更有把握,遂将皇上识破殷帝挑拨的英明以及皇上对东胡的宽仁尽数道来,拓跋英年方三旬,颇重义气,主动提出这次皇上伐殷时他将不再干涉。”
冀州总兵李崇道:“老可汗贪婪,喜欢殷帝年年送去东胡的孝敬,这位新可汗志在一统草原,更想集中精力吞并西胡,所以他做出抛弃殷国的决定确实可信。”
大周、殷国、东胡、西胡,四国互相派了暗哨去他国打听消息,殷国、东胡这边的情况都会最先送到李崇与冀州刺史手上,再将值得禀报皇上的重要情报送往京城。
咸平帝面露讽刺:“那殷复能抵挡住先帝的两次北伐,确实算个人物,然而他固守辽州靠的是向东胡摇尾乞怜,丢尽了汉家帝王的脸,真不知辽州百姓为何要愚忠这种软骨头皇帝。”
陈汝亮叹道:“百姓目光短浅,想的只是眼前的温饱,殷帝稍微给一些蝇头小利就能拉拢他们了,待皇上攻下辽州,只需减免辽州百姓一年的田赋,便也能赢得辽州百姓的民心。”
他们这边聊得热闹,萧瑀只管坐在他的席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这种置若罔闻便等于轻蔑不屑,咸平帝皱皱眉,问萧瑀:“怎么,元直不认可朕对殷复的点评?”
萧瑀闻言,放下茶盏,神色坦然地道:“皇上所言极是,殷帝虽然守住了辽州,然其勾结胡人之举确实令人不耻,但陈大人诟病辽州百姓目光短浅、易于收买,恕臣实难苟同。”
咸平帝神色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