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惊天大祸(第4页)
刘全反着眼皮看传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那个畜生被我抓住了,我吃一勺子大粪,他吃一碗大粪……”
传灯开始相信了,人家都说老实人做大“业”,没准儿他还真的去报仇了呢,蹲到刘全对面,轻声道:“你是怎么办这事儿的?”
刘全抽搭两声,开口说:“我以为你能帮我,可是你……你骗了我。我就自己去了,正好他去上茅房……”
传灯彻底相信了:“你直接把他摁在茅房里了?”
刘全点了点头:“嗯,没有帮手他打不过我,我就……我吃一勺子大粪,他吃一碗大粪……”
传灯忍不住笑了:“啊哈,全哥你的本事不小啊!从哪儿找的碗?”
“是我自己吃饭的碗,”刘全哆里哆嗦地从后腰上摸出一个泛着刺鼻臭气的碗来,轻轻往地上一放,“就是这个……我摁着他的脖子,不吃也得吃,他快要被我给掐死了。他吃了俺整整一碗大粪,整整一碗啊……后来护院的来了,打我,我跑,他们就夺我的竹竿,敲我的头,我跑,他们撵不上我,我拉车的,能跑……再后来,我就到处找你,老掌柜的说,你可能是找喇嘛去了,让我来码头这边看看……”
“慢着慢着,”传灯的脑子一激灵,我爹知道我要来元仓码头?难道汉兴看见了我?传灯记起自己出门的时候,屋里没有汉兴,他去了哪里?传灯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急急地问,“我爹让你来码头找我?”
刘全点头:“嗯,他很着急,让我找到你就赶紧拉你回家。可是我找到你,你不跟我说话……”
传灯隐约明白了,肯定是汉兴看见我往码头这边走,他有事儿来不及追我,回家告诉了老爷子……汉兴这当口出去干什么呢?对,一定是偷偷去见次郎了。传灯想起来,结拜后的那天早上,自己和汉兴回家的路上碰见过次郎,次郎把汉兴拉到一边,两个人嘀咕了好长时间。传灯问汉兴刚才你跟次郎嘀咕什么了,汉兴说,百惠来了下街,住在次郎那儿,让我抽空去见见她。一定是因为这个了。传灯舒了一口气,汉兴你这个汉奸,刚跟兄弟几个成立“组织”要跟鬼子干,你就办这样的事情,让关成羽知道,不拧断你的脖子才怪。转念一想,传灯又笑了,哈哈,我简直是太笨了,汉兴这么干有好处呢……稳一下精神,拉起了刘全:“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刘全打着滴溜不走:“掌柜的,我不敢回去,我怕那个畜生找人来收拾我,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传灯正在犹豫,喇嘛凑过来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全哥是条好汉,咱们应该收留他。”
刘全感激地望着喇嘛,一口干唾沫被他咽成了公鸡打鸣声:“喇……汉杰是个好人。”
我不能带他去金福家,那样会有麻烦,可是刘全一回家,没准儿就是一个死,想个什么办法让他安心离开这里又死不了呢?
下街方向蓦地响起一阵凄厉的警笛声,传灯的脑子翁的一下,张彪他们出事儿了!
传灯刚一楞神,马路对面就冲过一个人来:“是传灯兄弟吗?我是金福,跟我来!”
传灯顾不得多想,拉着喇嘛跟在金福后面,风一般地往板桥坊方向跑。
雪越下越大,鹅毛大的雪片碰在传灯的脸上,就像数不清的巴掌在抽他的嘴巴子。
金福回来了,关成羽一定也回来了,难道他们遇上了什么事情?传灯的心一阵阵地发凉。
后面传来几声枪响,传灯的脑子一下子空了……
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冲进金福家的那条胡同,金福站住了:“你们两个先进去等我,我去接应关大哥他们。”传灯拉住了他:“什么意思?关大哥去了哪里?”金福边抽身边说:“关大哥去了元仓码头……来不及说了,你们好好在里面呆着,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金福家的街门留着一条缝,没等传灯转身,喇嘛已经钻了进去。传灯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阵,下街那边的枪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摩托车横冲直撞的轰鸣声。不会有事儿的,传灯安慰自己,杨文兄弟两个都不是吃素的,张彪更不消说,区区几个赌拳的小鬼子奈何不了他们……这样给自己打着气,传灯倒退着进了大门。
传灯刚在门后屏了一下呼吸,身子就被喇嘛撞斜了,传灯一把拽住往外正蹿的喇嘛:“你要去哪儿?”
喇嘛急得抓耳挠腮,说不出话来,犯了鸡爪疯似的用手点着门外:“吃,吃屎的那个伙计……”
传灯猛然醒悟,怎么还忘记刘全这个“拖油瓶”了呢?猛地推回喇嘛,撒腿往外跑。
胡同里的积雪几乎让传灯拔不出脚来,传灯手足并用地蹿出了胡同。
刚在胡同口站住,想要往卡子门那边瞅一下有没有巡逻的鬼子,传灯就看见从街南头跌跌撞撞奔过一个黑影,刘全?传灯迅速往后撤了撤身子,他害怕刘全冷不丁看见他会喊出声来。那边,刘全脚下一滑,陀螺似的滚到了旁边的一条沟里。传灯将脑袋探出来,往后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面撒网一般涌上来一群擎着棍子的人,看打扮,这都是一些拉洋车的伙计,传灯估计这肯定是乔恶霸安排的人,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下。里面有个家伙筛锣似的喊:“哥儿几个,瞪起眼来,抓住刘大彪子,乔爷有赏,下一年的份子钱全免啦!”那帮伙计喊声“知道啦”,风卷残云也似赶过街口,旋即被卡子门那边的几个鬼子用长枪逼了回来,那帮伙计一阵交头接耳,似乎是在商量对策。
传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老天爷,你可千万提醒别让刘全出来,出来就没命了,那帮家伙穷疯了……
令传灯失望的是,刘全竟然被打晕了的野狗一般从那条沟里站了起来,孙悟空一样手搭凉棚四处乱看,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估计还是那句“我吃一勺子大粪,他吃一碗大粪”,随着那帮人群里爆发出的一声“在那儿!”,传灯的心跟着凉了半截。
突然,胡同里响起喇嘛的一声尖叫:“老少爷们儿快跑吧,卡子门那边架起大炮来啦——”
趁这群人楞神的工夫,传灯抽出匣子枪冲天搂了一下机子,人群里发出几声惊叫,兔子群里丢进炸弹一般四散而去。
传灯猛扑过去,架着还在发懵的刘全闪进了胡同。
喇嘛错身过去,冲赶过来的几个鬼子兵大喊:“游击队往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