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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终究不是一路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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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明将湖东区的房子和老家的房子都卖了之后,他和凌菲自然就没地方住了,所以只好临时先在湖东区租一套小房子住。这当然是他应付她的权宜之计,好使她暂时保留着城里人的所谓身份,哪怕事实上她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来务工者。

他因为整天忙于自己的事,自然很少在湖东区住,而她因为还没有最后下定分手的决心,所以还非常勉强地维持着这样一种岌岌可危的微妙局面。现在,这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历史的尽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他们是必然要分手的,所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恰当的爆发点而已。因为这段感情说起来也是来之不易的,并且也曾有过比较难忘的甜蜜和幸福,所以他们两人谁也不想直接面临最后那种悲惨伤痛的时刻。

她在他当家做主把湖东区的房子卖掉之时,其实就已经决定要和他彻底分手了,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具体地面对这事,所以才没向他最后摊牌的。虽然她过去的种种经历在他看来总是处于一团影影绰绰的迷雾当中,而且他从来也没怎么弄清楚过的这团迷雾里到底都包含着什么东西,但是当需要做出这种事关重大和长远的选择时,她依然还是觉得她就是一个令人感到可怜和无助的外地姑娘。任谁也不能轻易地否认和无视那些她为他曾经认真付出的感情,曾经默默献出的青春,曾经静静流过的泪水,曾经微笑着洒下的欢乐,谁也不能随意地抹去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所拥有的极其温暖的点点滴滴,那种异常甜蜜的卿卿我我。可是,一切该来到的变故终究要来到,一切该过去的事情也终究要过去,既然谁也无法说服谁,谁也不肯屈就谁。冰与火,黑与白,三观不同的男和女,是完全无法相互妥协的,虽然这两者也曾经深深地融合过,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共同经历。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心理上的推动者,怂恿者,来帮助她正确开启痛苦的分手模式,就像一个巨大的炮仗需要一个来点捻子的人一样。她将鹿墟这边的一切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去北埠走了一趟。她想借此机会彻底地放松一下,顺便再看看能不能找个新工作,同时也和好久都未曾亲密接触的闺密华玲再好好地聊聊。

她满心期待着一种新的结果。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这个自认为比较强悍的女孩。

当她和华玲无拘无束地过完期待已久的逛街隐,在一个大型商场的必胜客欢乐餐厅里坐下来准备大快朵颐时,她终于能够在唯一健在的好闺密面前痛痛快快地倾诉一把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他呀,”而当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华玲,并且象征性的希望华玲能够给她出出主意或者提点有价值的人生建议时,对方先是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莫名其妙的微笑,然后就轻轻地摇着头叹道,“有时候你竟然做得还不如我好——”

“你说什么,我不了解他?”凌菲傻乎乎地问完这句话之后一下子就愣住了,她虽然一时半会还弄不明白华玲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却能猜得出对方明显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好熟悉的感觉呀,以前好像曾经有过。

“对,别看你和他在一起很长时间了,”看到凌菲迷迷瞪瞪并且心有不甘的样子,华玲决心把后面的话也给说出来,这于她而言也是在干一种响当当的大善事,“甚至都甜甜蜜蜜地睡了很长时间了,其实你只是熟悉了他外在的肌体,却从来没有真正走进他的心灵深处,所以我才说你是真的不了解他的。”

“不是,华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凌菲随即问道,脸上全是非常正宗的茫然和不解的表情,一向觉得自己机智过人的她这回是彻底迷糊了,同时她也明显地感到了一股十分不友好的危险气氛正在向她猛烈地袭来。

“难道说你很了解他的心灵深处吗?”她机敏地反问道,不想输掉气势,“这话我怎么听着不是那么回事呢?”

“哎呀,你说说我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啊?”华玲故作轻松地笑着解释道,一看就是在刻意地掩饰她的别有用心和不怀好意,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凌菲自然能看得出来,“我只不过是在善意地提醒你一句罢了,提醒你千万不要再做那个盲目而又无辜的小傻子了。”

话到此处凌菲彻底懵圈了,虽然她还一心要强。

“凌菲呀,我的小可爱,你确实也该醒醒了,”华玲看似非常善意地劝道,犹如千年难见一面的活菩萨一般,“别再做那种自己蒙自己的迷梦了,因为你在爱情的陷阱里陷得太深了,都深到既看不清方向又难以自拔的可怕地步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凌菲直接不软不硬地说道,像是在怼华玲,她在经历了短暂的糊涂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她一贯所具有的那种泼辣直率和对什么事情都毫不留情的性格特质,“反正我已经打算和他分手了,说难听话,其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难道不是吗?”

“当然是了,”华玲诡异地笑道,“不然我也不这样说了。”

“因为我能放下了,”凌菲故作勇敢地说道,此刻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怕了,“所以有些事我也能接受了,你就快说吧。”

“很好,我就欣赏你的这一点,”华玲本身是※而又非要装※道,好像她本身不是个※一样,“我早就说过了嘛,你可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也不是那种容易被别人蒙蔽的人,虽然你也有可能一时糊涂被人绕进去,但是你早晚都会明白过来的。”

“哎呀,我不是都说过了嘛,”闻着满屋子又香甜又腻歪人的披萨饼味,凌菲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略显生气地重新审视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华玲,同时急切地说道,“有话你就直接说,不要在我面前使心眼子和绕圈子,那样没意思,因为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虽然她刻意把“交情”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也就是在语调上稍微滑过去的态势吧,但是华玲依然听懂其中的意思了。

“那好吧,”华玲微笑道,那是一种蒙娜丽莎式的离奇笑容,很轻松地就迷惑了对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千万不要客气。”凌菲嘲弄道。

“我让你先看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东西,或许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想要向你表达什么意思了,”华玲一边稍显得意地说着,一边从包里准备往外掏着什么东西,她确信那样东西一定能吸引住对方的眼光,“省得有些事光用嘴给你说,反而说不清。”

“世界上还有什么用嘴说不清的事?”凌菲暗思道。

华玲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她的手机掏了出来,那是一种凌菲十分讨厌的比较古老机型,而她却一直视若珍宝,总也不肯更换新的。随后她打开一些短信记录,一条条地慢慢地翻给凌菲看。

那都是桂明曾经发给华玲的短信。

凌菲看着看着那些短信,脸色慢慢地就变得十分可怕了,这也正是华玲想要的效果。要说现在她的心在滴血那倒还不至于,因为毕竟她已经打算和他分手了,她对他的怨恨在事实上已经远远超过喜爱了。但是要说她在心里对此事一点都不在乎,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已经开始不由之主地去咬她那早就泛青并发白的嘴唇了……

这次自作主张的一意孤行的北埠之旅究竟给她的心理带来了什么样沉重打击,外人恐怕是难以窥测一二的,大概也只有她自己能真切地体会到其中的特殊滋味了。桂明对此当然更是无从知晓的,他甚至连她去北埠找华玲一事都不知道,因为在精神生活方面他历来都是后知后觉甚至是无知无觉的。他最关心的东西从来都只是金钱、事业和成功之类的表面上的事情,而很少去深入地思考那些在他看来纯粹是虚无缥缈的所谓人生方面的破烂问题。从内心深处来讲,他最鄙视的东西其实就是他哥哥身上所不时地体现出来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某些特质。那种令他感觉非常不舒服和不接地气的特质,姐姐身上虽然也有这种特质,但是却不如哥哥身上表现得更突出,更明显。这也许得益于姐姐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种灵巧和务实的性格特点,才使得他不像讨厌哥哥那样讨厌姐姐。当然,对于姐姐和哥哥的天然的那种感情他从来都是不缺乏的,而且很多时候表现得还很强烈,很深厚,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否认他对他们某些行为的反感和厌恶之情。

当凌菲以一种非常平淡和冷漠的口气,在湖东区的出租房里和桂明正式谈起分手的事情时,他突然之间被激怒了。他当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是现在分手的场景却和他一直以来想象的分手场景完全不一样。他感觉他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如果他还有智商的话,他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冒犯,如果他还有尊严的话,他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如果他还有地位的话。他以前曾经那么那么喜欢她,甚至是爱她,所以她也应该以他喜欢的方式提出分手才对呀。她应该先是痛彻心扉地眼含热泪地大哭特哭一场,然后再紧紧地和他抱在一起,最后彼此之间再恋恋不舍地说着一些“你要保重,你要好自为之”之类的惜别的话,那才够味,那才是正道呀。

可惜呀,现在看来都不是。

最近以来他一直都认为不是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而是他们之间的爱情毫无争议地输给了彼此都顽固坚持的不同立场。他以为,他们两人都是以此为试验场,都希望对方能够让步,如果谁在这场争执中输了,谁今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这场携裹着司空见惯和别具一格两种不同气质的较量其实早就开始了,只是直到今天才逐渐发展到它的顶峰,它的最新层次,同时也是它的终点,一个值得它寿终正寝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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