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下本无事1(第6页)
“你想想,俺弟弟他能忍得了这句话吗?”桂卿尽量平实地说道,他不想在里边添油加醋,那样也没什么意思,“结果他二话没说,抡起皮锤照着那孩子的脸就打了过去,一下子就把那孩子给打沟里去了。然后呢,那孩子的姐夫当时也在现场了,那家伙一看这个情况,上去就和俺弟弟干了起来,然后三个人就在沟底下打成一团了。俺本家的一个不远的哥一看这种情况,当然也要跟着偎上去打了,可是被唐建英这个家伙半路给硬拉住了——”
“对啊,所以我一直就说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老奸巨猾,老谋深算,标准的血坏种一个,”桂卿随即非常舒畅地痛骂道,仿佛唐建英那厮就站在他跟前正支着耳朵听着他痛骂呢,“那边两个人打一个人,这边他硬按着俺本家的那个哥不让上,这不是血坏种是什么?”
“名义上他还是想劝架,不想让两边打得那么厉害,其实就是他个※※暗地里捣的鬼,使的坏!”桂卿继续骂道,“有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些小歪巴心眼子多,一眨巴眼一个,一眨巴眼一个。”
“有些人就是能过火了,”忠良感慨道,“属于典型的小人能,结果还把别人都当傻子看待,真是可笑至极。你说这个年月谁憨谁傻,谁看不出来呀?他居然还在那里谝能。”
“一人一个看法,一人一个活法。”桂卿叹道。
“那后来呢?”忠良又问,“情况怎么样了?”
“后来肯定不能老是打呀,要不然不就出人命了吗?”桂卿稍显后怕地回道,“慢慢地就被别人拉开了。”
“不过有一个事怪那个的——”他接着道。
“哦,什么事?”忠良再问。
“就是俺弟弟和那两个家伙打架的时候,”桂卿又道,同时也觉得脸上没什么光彩,毕竟这个情况会显得自己家人缘不好,“据另一个和俺家关系不孬的人说,当时旁边还有一个家伙,也是俺庄上的,小名叫北列,这孩子当时也打算上去揍俺弟弟的。”
“哎呦,这孩子他跟着吃什么热,充什么人熊的?”忠良立即不解地问道,“难道说他家和恁家以前也有仇吗?另外,他和那个秦什么的家,或者唐建英家的关系就那么好吗?”
“所以啊,这才是我觉得人生最可怕的地方,”桂卿颓唐而又深沉地说道,他的表情充分说明他现在的想法是严肃而认真的,“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讲,据我所知,俺家老辈的少辈的加起来都和北列家没有任何冤仇和矛盾,而且我每次见了他都和他有说有笑的,也从来没和他闹过任何矛盾。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么多少年来我一直拿他当个比较知近的好朋友对待,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和他的关系不孬,很要好,平时我对他爹妈也都是可客气了,结果没想到其实是我瞎了狗眼啊!”
“真是人心难测啊!”忠良叹道。
“唉,所以当我一听说这个情况的时候,”桂卿端起酒杯心灰意冷地叹道,看来那件事情对他的影响确实很大,“我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和你真好,谁和你假好,不到关键时候还真不一定就能分得清,看得准。我觉得我平时看人就够准的了,结果都没看清小北列这孩子的真实面目,真是太失败了,这个事想想我也觉得太后怕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做人最怕碰见这种暗地里给你下黑手的人了。”
“唉,这就是我最反感他的地方,”桂卿气愤难耐地说道,好像心里憋着很久的火一直都没捞着发出来似的,“遇事不知道多动脑子,就知道咋呼咋呼,打打杀杀。噢,人家那边稍微一刺激,稍微一耍点心眼子,他这边上去就和人家打,就和人家拼,也不考虑考虑前因,也不想想后果,真是弱智到顶了。”
“你就拿北列这孩子来说吧,要是俺弟弟晚上和人打架,那孩子趁着黑天上去偷偷地捅他一刀,那他能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吗?”桂卿颇显胆战心寒地说道,“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这是图的什么呀?”
“叫我看呀,”忠良安慰道,“恁弟兄两个要是互相中和中和就好了,你呢多点闯劲,他呢多点头脑,那就完美无缺,天下无敌了。所以说,恁弟兄俩得团结一致,报团取暖才行,正所谓二人智慧胜一人嘛,Twoheadsarebetterthanone,初中学的英语,我还没忘呢。”
“我没有闯劲,这不要紧,至少在多数情况下我能保全我自己,有道是委曲才能求全嘛,对吧?”桂卿如此说道,同时觉得忠良和他表弟田亮在某些方面真是太像了,连得意之下拽的英语句子都一样,“而他就不一样了,他要是再这么愣下去,肉下去,他早晚得吃大亏,而且吃亏之后很可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让他吃的亏。”
“行,这个事得慢慢来,你有机会再劝劝他呗,”忠良像个十足的好人一样劝道,然后又问,“那打架的事最后谁占便宜谁吃亏了?”
“打架这种事还说什么谁占便宜谁吃亏的呀,”桂卿叹道,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己家竟然会出这种拿不上台面的破事,“最后肯定是两家都倒霉啊。当然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好像是俺弟弟占便宜了,因为他把秦超那孩子打得躺地上不能动了。”
“那还不行吗?”忠良随即言道,“反正又没吃亏!”
“你把这事想得也太简单了,哪能那么容易就结束啊?”桂卿苦笑道,看样子他凡事总是想得太多,这次自然也不例外,“那边两个人对付俺弟弟一个人,结果还吃了亏,你想想他们能善罢甘休吗?所以,等120把秦超这孩子拉走,110把俺弟弟带走的时候,他们那边就已经打电话叫了一大群小痞子来帮忙,来报仇了。”
“我的乖,那这个架不是越打越厉害了吗?”忠良拍桌子瞪眼道,然后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于是语气就变得和顺了一些,“噢,不对,恁弟弟叫人家带走了,那恁家不是?等着吃亏了吗?”
“唉,谁说不是呢,”桂卿烦烦地回道,“所以一想起这个事来我就恨得牙根痒痒,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就想一脚踢死桂明这个家伙。我现在倒不是有多恨人家秦超一家人,翻来覆去我就是恨俺弟弟这个人不会处理事。你说他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而且他还打算回老家创业,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他怎么能和一个庄上的人打起来呢?他这不是脑子进水犯晕病了吗?”
“咱都明白这个道理,”桂卿又耐心地阐述道,唯恐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最忌讳这一点了。噢,你跑去把敌人稀里哗啦地骚扰了一顿,外观上看着也挺过瘾的,然后等敌人的大部队真过来报复了,你自己先跑了,不管后边的事了,也不管别人的事了,那怎么能行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呀?”
“唉,冲动是魔鬼呀。”忠良提起了这句老话。
“对啊,你说说,咱平时又不是那种二狼八蛋的人,我上哪认识那么多小痞子去?”桂卿又生气地说道,“俺弟弟也是刚从外边回来,他在本地也没有多少到底的伙计,俺爹又是个老实窝窝,你说那个时候俺家能喊谁来帮忙?这个架还怎么打下去?”
“嗯,确实怪愁人。”忠良道。
“说句难听话,接下来只能任人宰割了!”桂卿叹道。
“那还真悬了。”忠良道,他也是担心得很。
“当时只有俺爹和俺娘在家,”桂卿又讲道,心里也是憋气带窝火的,“噢,那个时候俺弟弟还没从里边出来呢,虽然他们心里也慌慌得要命,担心俺弟弟在里边挨揍吃亏,或者那孩子家里人来报复,但是又有点想当然地觉得暂时应该没什么大事了。结果呢,俺挨边的有一个邻居平时和俺家关系不孬,为得也挺好,是她好心偷偷地跑俺家里报的信。她说,秦元停和秦超爷俩喊了一大群痞子在庄子里一个蔽窟里蹲着呢,估计一会就要过来报复,叫俺一家人小心点。”
“那可怎么弄呢?”忠良盯着桂卿的脸问,不等得到答案便又急着说道,“要么跑,要么和他们那些※※拼了!”
“跑?”桂卿有些凄惨地笑道,“我的哥哥唻,你跑得了初一,跑得了十五吗?再说了,人家老少爷们一看,噢,原来恁这一家人是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呀?人家这边一偎门,恁那边就吓得都跑没影了,比兔子还快,这不是笑话嘛。所以,跑是绝对不能跑的。但是呢,肯定也不能硬拼,俺爹俺娘都那么大年纪了,都是半大老头子老妈妈了,你让他们怎么拼啊?俺爹当时要真是拿刀拿枪地和他们硬拼,那这个架可真是越打越大了,到最后肯定会弄得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