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3页)
“我家贝基难道要睡一整天吗?我猜她是不是累得要死呀?”
“你家贝基?”
“是啊,”撒切尔太太有点吃惊地看着她——“她昨晚没去你家过夜吗?”
“没有啊。”
撒切尔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跌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这时候波莉姨妈走了过来,她刚和一位朋友说完话。波莉姨妈对撒切尔太太说:
“早上好,撒切尔太太。早上好,哈珀太太。我家汤姆不见了,我猜那个小子昨晚大概是去你们家里过夜了,不知道是哪一家。他今天不敢来教堂做礼拜,我得找他算账。”
撒切尔太太无力地摇摇头,脸色又白了许多。
“他没来我家过夜。”哈珀太太有些不安地说,波莉姨妈的神情明显地焦虑起来。
“乔·哈珀,你今天早上见过我家汤姆吗?”
“没有,夫人。”
“那你最后是什么时候看到他的?”
乔好好想了想,但他也说不准。往教堂外面移动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面有忧色。大人们急切地询问孩子和年轻的教师们,可他们都说没注意汤姆和贝基返程时是否登上了轮渡,当时天已经黑了,没人记得问一问还有谁没回到船上。一个年轻人突然恐惧地失声叫道:他们可能还在山洞里!撒切尔太太闻言立刻昏了过去,波莉姨妈绞着双手号啕大哭。
这个惊人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出五分钟,教堂的大钟疯了似的响个不停,把全镇的人都惊动了,刚发生的卡迪夫山案件这下又显得无足轻重了,两个“盗窃犯”很快被人遗忘,大家备好马鞍,出动小艇,派遣轮渡,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两百多人沿着公路与河流涌向山洞。
整个漫长的下午,村庄似乎空无一人,一片死寂。许多女人前往波莉姨妈和撒切尔太太家慰问,陪她们落泪,这种时候,泪水比说话更管用。当天夜里,镇上的气氛十分沉闷,人们都在默默地等待消息,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传来的消息却是:“送更多蜡烛和食物过来。”撒切尔太太快疯了,波莉姨妈也差不多,撒切尔法官派人从山洞里传话回来说,很有希望找到孩子们,可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安慰作用。
威尔斯曼老头儿天快亮时回到家里,浑身上下沾满蜡烛油和泥土,精疲力竭,他看见哈克还在那张**睡着,发烧烧得神志不清。医生们都去了山洞,所以就由道格拉斯寡妇来照顾哈克,因为按照她的看法,无论他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或者不好不坏,都属于上帝,上帝的孩子理应得到重视。威尔斯曼说,哈克也有很多长处,寡妇说:
“说得没错,这是上帝给他留下的印记,上帝总会在他创造的生灵身上留下美好的印记,永不落空。”
当天上午早些时候,疲惫不堪的搜救者已经开始陆续返回村庄,而那些身强力壮的人还在继续搜索。传来的消息说,以前山洞里没人去过的地方,现在大家也进去搜索了,每一个角落和每一条裂隙都不放过。消息还说,人们在纵横交错的迷宫通道中穿梭的时候,似乎可以看到远处有灯光摇曳,听到微弱的呐喊声和枪声回**在阴森的洞穴里。在某个普通游客很少去到的地方,他们在石壁上发现了用蜡烛烟熏出来的“汤姆和贝蒂”几个字,不远处还有一小段沾了蜡烛油的发带,撒切尔太太认出这是贝基的东西,又哭了起来,说这是孩子给她留下的最后的遗物,比什么都要宝贵,因为这是女儿惨死前最后从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有人说洞里的偏远之处会有闪烁的火光,还能听到喊叫的声音,于是二十多人循声钻进通道察看,始终一无所获,孩子们不在那里,所谓的火光来自搜寻者自己的蜡烛。
全村人度日如年,在一个又一个小时的沉闷等待中熬过了漫长可怕的三天三夜,随后便陷入了彻底的绝望,精神恍惚,没心情做别的事,就连禁酒旅店的老板私自藏酒这种爆炸性新闻也没能引起轰动。哈克的脑子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他虚弱无力地提到过旅店的话题,最后忧心忡忡地询问自己生病期间人们是否在禁酒旅店里找到了什么,因为他担心发生最糟糕的事情。
“是的。”寡妇说。
哈克吓得从**坐了起来,瞪大眼睛:
“什么?找到了什么?”
“酒!——那地方被查封了。躺下吧,孩子——你吓了我一大跳!”
“求你告诉我一件事——就这一件——拜托了!是汤姆·索亚找到的吗?”
寡妇哭了起来:“安静,安静,孩子,安静!我告诉过你了,别说话,不能说话,你很虚弱!”
看来,旅店里除了酒之外,什么都没找到,假如找到的是金币,镇上准保炸锅。这么说财宝已经不见了——永远消失了!可她为什么会哭呢?就这么突然哭起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这些想法在哈克的脑子里浮浮沉沉,他感到越来越疲倦,很快就睡着了。寡妇自言自语道:“唉,他睡着了,可怜的孩子。就是汤姆·索亚找到的!可是谁又能找到汤姆·索亚呢!而且,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有信心、有力气继续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