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磨砺明志(第9页)
乃笠锄焉,备铲焉,举凡器用食品,或负之,或担之,左提右竿,……结侣入山,鱼贯而行。比到十六米(即英里,下同)时,夕阳西下,因而止息。露宿风餐,其苦可知。越二日戒途,凌晨遥征,人步亦步,人趋亦趋。既不敢离群索居,亦不敢独行踢踢,恐失援而为野人所算,刹食堪皮。所以载驰载驱,汗流气喘而不敢自由止息者,我是之故也。及到二十米逢水即止,群焉御担,提汲执炊,各行其是。憩息二天,爱又启行。履境岩,越崎呕,及到廿六米、疲困已极,举步难移,入怀止息。又歇三天,行至四十米,汾沱大雨,坑水盛涨,欲济无舟,徒只望洋之叹。栉风沐雨,淋漓尽致。守望水涸,而粮粮已尽。我迫转回谷仓,以解粮食。及水涸首途,至五十二米止宿。屈计行程,己届一月。
而更为凶险的,还在后头:
至七十二米,名日大山脚,亦云殆矣。在此息处,此有次大山焉,高插云霄,不知其几千万切,行除而上,迄针而下,惫桂难堪,询诸行旅,曰此为八十二米,或轻弃其行考者有人,或作阮籍之泣者有人,手拼足服,肩破血流,血衣胶固,牢不可脱,强为更衣,痛不可耐。呜呼,无辜而受肉刑,不禁抚肩而太息。暂停数天而又行矣,至九十六米而栖止。
此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浑身是没一处好肉了。
可决无退路可言。也只有中国人,才忍受得住这种非人的遭际。
及至一百米,已越三月,乃始淘沙,绝不见金,戚然忧之。适郭良兄道出其间,不吝指教,始晓开采,而所采又属无多,每日不过一二分金,仅是街口而已。乃时数恨人,命途多外,脚生石疚,不良于行。闻道石疽用火炙石,石热脚踏其上,血活即愈。吾如法试之,果有奇效。然尚未痊愈,同侣远彼,不得不追随而往,至百二米欲止,又闻百三米金苗极旺,群趋若鹜,载奔载骤,及至百三米,时已六月,择地而采,每日可得六七分。而父与弟相继而病,呻吟枕席,焦虑万分。
无疑,年轻的马应彪,同这位谭仕沛一样,也经历过如此一段艰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又掏到多少金子呢?
更有甚之,其间,英国殖民者,把国内囚犯大批押送到了这片新大陆上来,扔下就不管了。
这些人,可谓杀人不眨眼。
对有色人种,他们更是从骨子里带有歧视,根本不把中国人当做人,于是,不少中国的掘金人,惨遭他们的毒手。
一个个矿坑被这些罪犯所强占。
一个个采金的中国人,暴尸荒野。
不少中国人,都被迫放弃了掘金这一行当,另觅生路了。
偶有坚持下来的,除开担惊受怕外,金子本身也已采不出什么了……
如谭仕沛所云:时已五年,吾见采金同海底捞月,又顾而之他。谭先生上酒店当佣工,又做菜园养猪,垦荒种蔗、伐木开林……最后办起了商店。也许,这正是众多华人在澳洲走的一条路。
马应彪在矿场上见所淘之金不足以糊口,几经拼搏,终于找机会离开了。中国淘金人也日见减少,纷纷转业干上别的行当。当时,英廷令充军至澳洲的囚犯自给自养,停止了军粮接济,无疑是加剧了这一危机。
马应彪在沙涌,本就是种菜的好手。回到父亲身边,便自行去开荒。澳洲地广人稀,不少生荒地都没人开发,马应彪日出而作,日人而息,把一片片荒地,规整为一块块的菜土,建立了自己的菜园子。
但马应彪不懂英文,在市场上,西人每每问上一句,不得所云,掉头就走了,没有中国人讨价还价的耐心,因此,每每失去很多的生意。
这天,一位西人站在他的零担前,呜哩哇啦说上了几句。
马应彪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只好打上手势,说明是多少钱。
谁知那西人却瞪大了眼,一脸怒火,竟直走了。
马应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旁边一位菜贩这才告诉他,人家问的这是什么菜、味道怎样,如何烹调,显然是很感兴趣,没想你手势一打,他以为你说只卖给中国人而不卖给他,所以怒气冲冲走了。
马应彪苦笑了一阵。
是呀,在澳洲谋生,如果不懂英语的话,生活是很难过的,因为中国人毕竟是少数,你不面向人数众多的本地人,生意怎么也没法发达的。
——不行,我得学英语。
马应彪下了决心。
是日,他找了一位会几句简单英语的菜贩,让他教上几句话:
——我来给你当佣,不要工资。
那菜贩惜了:
——你这是疯了,学这话干嘛?
——我不要工资,只是让他们帮我学习英语,学会后,我便离开。
菜贩又说:
——这何苦呢?
——不学好英语便做不大生意,得从长远着想才行。
菜贩终于被说服了,教他用英文说:
——我来给你当佣,不要工资,只学英文。
马应彪口中念念有词,终于把这“English”念得顺口了。
第二天,他便来到一个英国人的店铺里,拍拍门,打打手势,而后,便把学来的那句话原封不动“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