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磨砺明志(第8页)
慢一点,让我多看故乡几眼,那桥,那屋,那树,还有“宋行宫”的遗址……
马应彪的心被什么扯住了一样。
泪水无声地覆盖了他的脸,他只觉肝肠寸断……
“浮动地狱”——千古蛮荒之地——非法越境——违父命去淘金——开荒种菜——无薪打工以学英文——有心人
但200元顶不了什么用。
如同前文中引用梁启超《新大陆游记》中所写,华工到澳洲,每每花上个七八百元,才只能得个三等船位。那么,200元买到的是怎么样的舱位,就不难揣测了。其待遇,恐怕比“猪仔”好不了多少。
只好在不是乘的猪仔船。
大海茫茫,一路上的巨浪、狂风、大自然的暴庚,照旧是躲不开的。而手头上的钱,买了船票后亦所剩无几,只好省口节用,数夭下来,不呕吐了,人一样瘦成皮包骨。
终于在漫长的航程之后,船抵达了澳洲。
200元虽说免了海上受的罪,可却带来了登岸之后更大的风险。
因为华工的目的地,惟有上新南威尔士州的首府雪梨,别处均无金可淘,更何况马应彪的父亲也在雪梨等他去呢。但如果船直接抵达雪梨登岸的话,当局对华工征收的人头税,已经超过了千数。对于路费才花得起二百元的马应彪,又如何缴纳得起?
好在华工们都有自己的“黑道”。
这就是先到新南威尔士州的邻州上岸,而后设法偷越西州的边境,进人雪梨,这样,就没人征税了。
可这得挺而走险。
如果被抓住了,除征收100英镑过境税外,还得加罚50英镑,无钱可罚的,得关到黑牢里关满整整一年,狱满之后,仍驱逐出新南威尔士州境。
纵然如此,这条路,比直接在雪梨抵埠交上千元税金还是要便宜得多,一年后驱逐出境,还可以再冒一次险,不见得每次都被抓住——所以,绝大多数华工,都选择了这条路。
马应彪也别无选择。
如果说,人们称“猪仔船”为海上“浮动地狱”,那么,从昆士兰州到新南威尔士州的征途,那便是一座陆地的巨大地狱了。
那是千古蛮荒的土地,加上连年**雨不绝,几乎没有一条可以称得上为“路”的通道。遍是沼泽,遍是陷阱,又处处是山脉、河流,要走过去,无异于上刀山下火海。
而且路途漫漫,数百上千里地。如果坚持不住,必抛尸荒野。
而这还是别人的土地上。
但华工们没有犹豫,马应彪没有犹豫——登岸后,没有休息,便上了这条危机四伏的征途。
多少个被大雨淋得身上没有半根干纱的日子,可口中还在叨念:
——下吧,下吧,这样就不至于被抓住纳税罚款,老天这是为我们作掩护。
却也有好几位同路人,终于倒在了林莽中,或被急流所冲走。大家惟有默默叨念着他们的名字,以便日后给他们的家人送个信息。
他们夜以继日,不敢有半点松懈。
临近边境,只有靠黑夜行动了。在丛莽激流中摸索着前进。
偶尔听到零星枪声,也不知是哪位兄弟倒了霉。
一有动静,便往隐蔽处扑,甚至扒来断枝乱叶把自己盖起来,屏住呼吸,听“秦囊”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过,消失。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月黑风高,不时传来兽啤,分外凄厉与恐怖,更逼人发疯。
也不知是怎样越过了边境。
这就是被称之为“澳大利亚”第一州的新南威尔士州。1823年,便有一位叫贝利恩的政府测量员报告过,在该州的巴瑟斯特以东15里的鱼河,发现过金沙。1839年至1842年,也分别有人在该省不同地方发现了金矿。但是,直到1851年,一个在澳洲的英国人哈格里夫斯,才正式在雪梨附近勘探,自然喜出望外,仅一个月后,便开始了掘金。于是澳洲大规模的掘金史便自此开始了。
只是,到马应彪抵达雪梨——即30年后,淘金热却已是昨日黄花了。虽然中国仍盛传这里是“新金山”,可能掘到金子,
父亲到底没劝得住他,没过几天,他便偷偷同一道来到雪梨的年轻人们,头戴尖顶圆形大斗笠,肩挑简单的行囊,以及采金用的锄头、铁铲、备箕,成群结队地翻山越岭,深人荒凉的山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为自己的命运搏一搏彩。
几乎与他同年抵达澳洲的一位华工谭仕沛。在古稀之年,曾请人代笔,追记下了当年情境,留下这一部《阅历遗训》,其中有一段,真实地记载了当日去淘金的情形。
书中说到,一到达澳洲,抵埠:
顿失所望,据悉传闻失实,误听伪言,金既难求,且也水土不合,因而致病者比比然也。沿途所见华人,鹤形菜色,非贫则病,愁叹之声不绝于耳。先进者不歌来暮,反切去思,后进者能不聆言心忧。然既已来此,姑往探之。
这一心思,与马应彪违父命,坚持去采金,该是一致的,后面又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