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5页)
“所有的体制都寻求实现此一目标:通过限制参政权,只给据信有智能可公正使用的那些人。我再说一遍‘所有的体制’:即使是在所谓的‘无限制民主’,由于年龄、出身、人头税、犯罪前科或其他条件而被剥夺参政权的人口也不会少于四分之一。”
里德少校露出愤世嫉俗的微笑:“我一直不能明白,让一个三十岁的白痴投票,怎么可能比一个十五岁的天才更明智……但这是‘民权神授’的时代。没关系,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参政权的授予,有各种不同的规则——出生地、家庭出身、种族、性别、财产、教育、年龄、宗教等等。这些体制全都有效,但没有一个很好。每一种都被许多人视为暴政,最终都会自己垮掉或是被人推翻。
“现在,我们这里还有另一个体制……而且我们的体制运作得相当好。许多人抱怨,但没有人造反;对于全体的个人自由是历史上最大的,法律少,税负低,生活水平达到生产力许可的最高点,犯罪率降到最低点。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们的选民比其他人聪明——我们已排除了那个论点。坦马尼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相较于我们祖先用过的任何体制,我们的体制为什么运作得更好呢?”
我不知道坦马尼的姓氏来自何处,我猜他是印度人。他回答:“呃,我会大胆猜想,这是因为选举人是一小群人,他们知道决策由自己掌握……所以他们研究各项议题。”
“请不要猜,这是精确科学。而且你猜错了。有许多其他的体制,统治阶层贵族是一个小团体,充分明白他们自己掌握重大的权力。此外,我们当中有参政权的公民,并不是在每个地方都只有一小部分;你知道,或者说你应该知道,公民的比例在各地差异很大,例如伊斯坎德尔超过80%,而地球上的某些国家不到3%——然而,每个地方的政府都差不多。选民也不见得都是精英,他们并没有给参政权的行使带来任何特殊的智能、才华或训练。那么,我们的选民与过去行使参政权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我们猜得够多了,那么我就说显而易见的:在我们的体制下,每个选民与公务员都是通过自愿且困难的服务,证明了他自己将团体福祉置于个人利益之上。
“这就是那一项实际的差别。
“他的智慧可能有所欠缺,他的公民美德可能有所疏漏。但他的平均表现,远胜于历史上任何其他阶级的统治者。”
里德少校稍微停顿,摸了一下老式手表的表面,“读取”上面的长短针。“这堂课就快结束了,我们能成功自我治理的道德原因却还没确定。不过,持续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请牢记,这是科学,不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宇宙就是这样运作,而不是我们想要的那样。投票就是行使权力,而且是最高的权力,其他的权力都从这里衍生出来——比如我的权力,就是一天一次让你的生活悲惨。你可以称之为力量!——参政权就是力量,**而原始,有如束棒与斧。无论是由十人还是百亿人行使,政治权力都是力量。
他挑了一个我答得出来的问题。“报告教官,责任。”
“鼓掌!出于实际面的原因以及数学上可验证的道德原因都是如此,权力与责任必须平等——否则,位能不等就会导致流动,最终仍会出现一种平衡的状态。允许不负责任的权力,就是播下灾难的种子;要一个人对他控制不了的任何事负责,就是盲目的愚蠢行为。无限制的民主政体并不稳定,因为公民对于行使主权的方式并不负责……只能通过历史的悲惨逻辑付出代价。我们必须支付的独特‘人头税’是闻所未闻的。从来不曾有人尝试判断一个选民负起的社会责任,是否达到可说是无限权力的程度。倘若他投票选出不可能的事物,反而有可能发生灾祸——于是,不管他愿不愿意,也被迫要负起责任,因而摧毁他自己,以及他毫无根基的庙堂。
“表面上,我们的体制只是略有不同;我们有民主,不受种族、肤色、信仰、出身、财富、性别或信念的限制,而且谁都可能获得参政权:只要熬过通常很短、不是太过艰难的服役期——对于我们的穴居祖先而言,只不过是轻量的锻炼。但那个细微的区别在于,其中一个体制行得通,因为这是为了符合事实而建构出来的,而另一个体制则是先天不稳定。由于参政权是终极的人类权力,因此我们得确保,行使该权力的每个人,都要承担终极的社会责任——对于每一个希望有权控制国家的人,我们都要求他,为挽救国家的生命,要以自己的生命来担保——如有必要可以舍去。因此,一个人能接受的最大责任,等同于一个人能行使的终极权力。阴与阳,完美且平等。”
少校又说:“有谁能解释,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革命来反抗我们的体制?尽管事实上,历史上每一个政府都曾面对这样的革命?尽管众所周知,事实上各种抱怨总是很大声,而且没间断过?”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学员试着回答:“报告教官,革命是不可能的。”
“对,但为什么呢?”
“因为革命——武装起义——需要的不只是不满,还要积极奋斗。一个革命者必须愿意战斗,也愿意捐躯——否则就只是空谈而已。如果你把那些好斗的人挑出来,让他们成为牧羊犬,羊群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说得很好!模拟一向靠不住,但这一个很接近事实。明天带个数学证明来给我。还有时间讨论一个问题——你们问,我回答。谁来问?”
“呃,请问教官,为什么不干脆……嗯,走到极限呢?规定人人服兵役,让每一个人都能投票呢?”
“年轻人,你能修复我的视力吗?”
“教官?哎呀,不能!”
里德少校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
但很有意思。他经常看似随意地丢出一些媲美硕士论文的作业,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在一份作业中,我提出十字军东征不同于大多数的战争。教官把那份作业退了回来,另外指派了这份,而且非写不可:证明战争与完善的道德都起源于相同的遗传。
因此,简而言之:所有战争都是由人口压力引起。(是的,甚至十字军东征也是,不过你必须探究贸易路线、出生率,以及若干其他事物来证明这一点。)道德——所有正确的道德规则——起源于求生存的本能;道德行为是比个体层级更上一层的生存行为——例如父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而死。但是,人口压力起因于人类彼此相依相存的过程,那么战争呢?因为战争起因于人口压力,所以是起源于同一个遗传本能,而这个本能产生所有适合人类的道德规则。
证明要点:若能通过建构某种道德规范,在此规范之下,人口会受到资源的限制,由此减轻人口压力(因此消除了那些太显而易见的战争之恶),有没有可能消弭战争呢?
姑且不论计划生育的效用或道德,只要通过观察就能证实,任何族类一旦停止增长,就会被扩张的族类挤出去。在地球历史上,有些人类族群抑制成长,结果其他族群进来,吞并了他们。
然而,我们暂且假设人类设法平衡出生与死亡,达到各行星刚好适合的程度,因而实现和平。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
很快(大约下周三)虫子就会进驻,杀光这个“不再研究战争”的物种,宇宙也会忘了我们。这仍然可能发生。我们若不扩散,消灭虫子,它们就会扩散,消灭我们——因为两者都是坚韧又聪明的种族,而且想要争同一块地。
人口压力可能导致我们挤满整个宇宙,达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你知道有多快吗?答案会让你震惊,就我们种族的年龄而言,只是一眨眼而已。
试试看——这是复利式扩张。
可是,人有任何“权力”扩散到整个宇宙吗?
宇宙终究会让我们知道人是否有“权力”扩散到宇宙各处。
与此同时,机动步兵会在第一线,绷紧神经,咬紧牙关,捍卫我们自己的族类。
学业接近尾声,我们被分派出去,到各个有经验的战斗指挥官麾下效力。这是一次准决赛考试,舰上的教官可能判定你没有必需的条件。你可以要求委员会复审,但我从来没听过有谁这么做;考生要不是带着好成绩回来——就是再也没有人看到他们。
有些考生并不是没通过测验,而是战死——因为他们就是被派遣到了即将投入战斗的舰上。校方要求我们将个人装备打包妥当,整装待发——有一天午餐时间,我们连上所有的学员实习军官都被叫到,他们没吃饭就离开了,于是我成了学员实习连长。
这就像新兵训练营的袖章,也是某种令人不安的荣誉,但不到两天,我自己的召唤也来了。
我快步赶到校长室,背着个人装备袋,感觉好极了。我受够了熬夜学习,眼睛刺痛,却怎么也赶不上进度,在课堂上表现很蠢;而在战斗部队的陪伴下,愉快地待几星期,这正是约翰尼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