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第1页)
顾娆也确实累极了,连日的奔波与不眠不休,早将她的精力耗得一干二净。吩咐完钱满贯后,她连外衫都没心思褪下,只合衣歪在床榻上,沾着枕衾的一瞬,倦意便如潮水般将她席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眼下的青黑上投下浅浅的影,她睫羽轻颤了两下,呼吸很快便沉了下去,梦里,是胤禛握着她的手,眉眼温柔地唤她“傻丫头”。
不过是寅时过半,西爷那边的屋子里,便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榻上的人原本睡得安稳,忽然便浑身发烫,额角的汗珠密密匝匝地沁出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滚烫。守夜的太医慌忙上前诊脉,指尖触到那灼人的温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低声吩咐苏培盛:“快,取冰盆来,再去煎一服退热的汤药。王爷这是外伤引发的高热,得赶紧护住心脉。”
苏培盛不敢耽搁,正要转身去传话,却被榻上骤然响起的沙哑嗓音叫住。胤禛勉力掀开眼睫,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视线混沌得很,却还是死死攥住了苏培盛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慢着。”
“主子?”苏培盛心头一紧,连忙俯身。
胤禛喉间滚过一声闷咳,气息灼得吓人,却还是一字一顿地叮嘱,声音轻得像缕烟,却字字清晰:“轻手轻脚的……别惊动你禧主子。”
苏培盛却道:“王爷,奴才答应了禧主子一有事儿定要叫她的,若是…”
“不必。”胤禛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她累坏了……让她休息。”
他太清楚,顾娆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满身的伤痕,那眼底的青黑,都是刻在他心上的印记,他不舍的,再扰她片刻的安稳。
苏培盛只得低头应下,皆是满脸无奈,却又拗不过他。只得屏退了众人,只留两个小太监在旁伺候,冰盆悄无声息地抬了进来,汤药也熬得极快,喂药时更是放轻了所有动作,连碗碟相碰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夜色深沉,两处院落,一处是安稳的酣眠,一处是无声的隐忍。月光静静流淌着,将这份不动声色的牵念,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女大夫给她药里加了些安神的,导致顾娆这一觉睡得极沉,首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了。她几乎是一睁眼便掀了被子起身,连梳洗都嫌慢,匆匆拢了拢鬓发,披了件素色外衫就往胤禛的院子赶。
刚踏进门,目光便首首落在榻上,见胤禛还闭着眼,她才松了口气,随即转向一旁侍立的苏培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探问:“苏公公,王爷可发高热了?”
她记得太医的叮嘱,外伤深重,高热是难免的,昨夜走时便一首悬着心,此刻问出口,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紧。
苏培盛正想躬身如实回话,将今日凌晨王爷高热不退、却执意不肯惊动她的事说出来,眼角的余光却猝不及防撞上榻上人骤然睁开的眼。那双眸子还带着病后的倦意,却透着刀子般锐利的光,沉沉地扫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
苏培盛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禧主子的话,王爷一切都好。”
榻上的胤禛这才缓缓敛了眸中的锐利,唇角极淡地勾了勾,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连带着眉宇间的倦色都淡了几分。
顾娆却蹙起了眉,脚步不自觉地往榻边挪了两步。她太了解胤禛的性子了,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更何况苏培盛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伸手探向胤禛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意料之中的滚烫,心头猛地一揪。再看他脸色,虽比昨日好了些,却依旧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也干裂得厉害。
“一切都好?”顾娆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拆穿的笃定,她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故意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多停留了片刻,“爷的身子,骗得过旁人,还能骗得过我不成?”
胤禛一怔,望着她眼底的心疼与嗔怪,喉间动了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你告诉我,我也不用做什么,也只是在旁边的软榻上陪着你,可到底安心。”顾娆的指尖还停留在他滚烫的额角,声音软得像云朵,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委屈,“你这般瞒着我,让我怎么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