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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血挽救了自己的她。当时的情况极为凶险,医院已正式下了病危通知……

“通知家属。他有什么亲属吗?通知他们来一下,看一看……”

“对,按顾局长的指示,你们矿里是不是赶快通知一下病人的亲属。当然,情况是很严重的,预后嘛,很难说……”

院长单芸郑重其事地将顾梓材的话向矿工们重复了一遍,顾梓材发现自己竞下意识地将当年医院护士通知美珊病危的话说了出来。心不在焉,他的心一直在妻子身上。

他应该去看妻子了。他将目光停在了单芸的脸上。

“要求给伤号输血的同志,请随护士去做化验——”单芸从容不迫地将走廊里的工人们打发了出去,然后走近顾梓材身边,低低地说:“美珊在内三病区,我们从这儿走。”

这个聪敏的女人,她总是敏感地捉摸到顾梓材的心思。

顾榨材大学毕业,刚刚分到矿务局的时候,就认识单芸了。那时,他们同住在一栋宿舍楼里。那种五十年代初期修建的宿舍楼,并不是单元房。宽宽的一道走廊,两旁对开着单间和套间屋。厕所是整层楼公用的,各家的煤炉都摆在过道里,一到做饭的时候,烧、炒、烹、炸……炊烟滚滚,走廊就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大烟囱。

两侧房间的门是正对着的,两家的炉子对摆着,那楼道就显得拥挤不堪了。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与顾梓材对门的那位住户并没有安放炉子,因此,那条小河般曲曲弯弯的走道在这里就变得豁然开阔了,顾梓材和妻子操起菜刀弄起锅铲来,显得游刃有余,十分惬意。

对门的邻居使顾梓材感到满意而又稍稍有些好奇。她的门上总是挂着一条长长的雪白的门帘,她的个子也是又细又长,白净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眉目间透着那种年龄的姑娘不应有的忧郁的神气。她很矜持,当她婚聘婷婷地走过狭长的走廊的时候,从不向两旁任何人张望,也不与任何人搭话。就象独往独来地走在林中小道上的一只高高昂着头的廉鹿。

顾梓材猜测,她是一位没有结过婚的独身姑娘;而妻子美珊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她准有一个丈夫和家庭,而且隐隐地感到那家庭生活怕是不大顺遂的。女人自有观察女人的精微之处,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本能,顾梓材自然悟不出。

美珊在市直机关做档案员,回家比丈夫晚,做饭的任务就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顾榨材的身上。有一天,顾梓材正在室内剁肉馅,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请进。”他说。

门微微地开了,却并不见有人走进,只在半掩的门缝前露出一双棕红色皮鞋的鞋尖。

“水开了。”

顾梓材走出去,然而说话的人却早没了影儿。走廊里宛如吹过一阵微风,只见对面的门开着,那白白净净的门帘飘飘忽忽地抖个不停。

煤炉上的茶壶叶外地响着,壶中的水被灼热的火鼓**起来,以一种沸腾的感情,压抑不住地冲出铁盖,毫无顾忌地扑向火焰,化为一团团朦朦胧胧的雾气。

顾梓材隐隐约约地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味。他呆呆地愣了好一阵,才提下水壶,坐上了铁锅。

他动手余肉丸子。从手心里挤出的一个个丸子是那样小巧、光滑、滚圆,他从来也没有做得这样好过……每逢他侧转身时,有意无意地总能望到对面的白门帘下,微微露出的红棕色的皮鞋尖。它们宛如两枚掉落在地上的李子果,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就在那天深夜里,美珊忽然呕吐起来,额头上沁出一滴滴冷汗,脸也变了颜色,象只挨了打的小猫似的,弓起背,颤颤地抖个不停。顾梓材知道妻子平时胃口就弱,常呕酸水,这次怕是犯病了。他匆匆地穿起来,打算将妻子往医院送。开开门,他心头却蓦地一闪,不加思索地擂起了对面的门。

“……谁呀?”门里传出那女人的声音。

“我——有病人!”

“……哦,是你呀。”门里面的人听出了门外是谁,“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顾榨材回到自己屋里刚刚坐下一会儿,对面的邻居果然匆匆地来了,棕红色的皮鞋“笃笃”地响着,小小的黑皮箱在手里晃个不停。她径直来到床前,未及与顾梓材多说什么,就利利索索地为美珊检查起来。

“急性胃炎。没什么,别耽心。”她宽宽地舒了一口气,回身望着顾梓材笑了。

“医生,你看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给她吃点儿药,打打针就行。”那女人一边从小箱中取药,一边俏皮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的?”

“哦,不是医生?那就是护士……”顾梓材忽然有些尴尬。

“医生。”那女人抿着嘴浅浅地笑,一双亮晶晶的眼直望过来,“你怎么猜出我在医院工作?算卦了?”

“哦,不,不。”顾律材慌乱地不知说什么好,“药味,你身上……”

话一出口,顾梓材立刻意识到不妥。这岂不是招认出自己平素对她过分留心,以至于对人家身上的气息都留下了如此鲜明的印象吗?

顾梓材自觉耳根有些发热,那女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忽然羞涩地一闪,转而,她沉默不语了。

“医生,她说肚子也有些疼,要不要吃点儿颠茄片?……,对,她平时胃就不好,吃胃舒平最有效。最好给点儿胃舒平……小苏打好象也可以吧,小苏打——”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那女人嘴角挂着一丝挪榆的神情。

“……我,工程技术人员,做技术工作。”

‘是呵,你还要当医生,真是太聪明了……”那女人又笑了。她真会笑,那种笑象会传染一样,引得美珊和顾梓材都咧了咧嘴。

她给美珊吃了药打了针,美珊果然平平静静地睡了。第二天,小两口一起去谢她。他们得知她叫单芸,是矿务局医院的医生。仅此而已,其它方面呢,单芸似乎不愿提起,他们也不便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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