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可否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第3页)
但此刻并不是午夜福利时间。方恬心告诉吴双我喝多了,让他把我送回房间。不由分说我便被他架起来,在行径过程中我柔软的身体被多处硬物所磕碰。
在房门阖上时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句话,但码不准是谁说的:“是不是看我过得比你好,你嫉妒?”
3。
大约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像跳蛋一样把我折腾得够呛。
吴双给我们每个在家的人打电话,让我们放下手头的事情,10分钟后在楼下集合。我头痛欲裂,要不是方恬心随后敲门说地震了,我估计不会下床。其实我仔细想一想会发觉地震这个幌子太差劲了,要真是地震吴双会给我们10分钟的时间?应该直接闯进来一个公主抱把我——我掀开被子起身,感到天旋地转,可能是在我的世界里发生了八级大地震。
坐上车后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车上只有四个人,方恬心跟袁思思坐于首尾两端,车内最遥远的距离。我只得坐在第二排,充当柏林墙。吴双一边开车一边告诉我们,黄凉昨晚和人在酒吧打架,此刻躺在医院里。
我们急忙追问具体情况,吴双表示他刚接到酒吧老板施先生的电话,也只知道告诉我们的这点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黄凉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我们在医院见到黄凉,庆幸施先生报的是120而不是110。黄凉理所当然地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处于昏睡状态。他很瘦弱,如今更像是被咬得伤痕累累的鱼骨头。黑格尔整夜没合眼,一直守在他旁边,泪水把眼影都哭花了,她说两人的手机都不知所踪,所以没能及时通知我们。
施先生并没有离开,他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候,犹如评论家正在欣赏作品——直到方恬心第一个意识到有所怠慢时才与我们交谈起来。方恬心询问酒吧有无损失,以及打架的原因。她大概是觉得黑格尔的叙述会不客观,找一个置身事外的人询问则会好很多。
“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有责任。”
我在之前就已经说过,每当黄与黑跑去施先生的酒吧演出时,酒吧生意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差,仿佛被人下了降头一般。好在施先生不在乎,但昨晚某位醉酒的壮汉在乎。
前往酒吧的路上,黄凉就与黑格尔争吵起来。黑格尔责怪黄凉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蛋,成天净想着搞大新闻,弄得现在连工作也丢了;黄凉则认为黑格尔不理解自己,数落起她嘴贱、不工作、好吃懒做、经济来源都依靠自己以及她在日常生活里的种种恶习。最要命的是黄凉还提了黑格尔偷**的事情,这是她的无耻底线,她在这个世界上被无限缩小但依然清晰可见的禁区线。任何人都不可以在其中散步、闲聊或者开玩笑。
施先生停顿了一下,直视黑格尔与她进行眼神交流。黑格尔点点头,大意是授权给他继续往下讲。这很少见,因为黑格尔不大会做出敞开心扉的举动。两人一直吵到开始演出的前一秒,为谁致开场词都针锋相对。另外三名成员这才意识到暴雨将至,况且他们选的第一首歌还是《The》,其中有几句歌词是这么唱的:Andifyoudon’tlovemenow
Youwillneverlovemeagain
Istillhearyousayingyouwouldhe(如果现在你不爱我了,你将再也不会爱我了。我仍能听到你说,你绝不会挣脱你我之间的这条铁链。)当时FleetwoodMac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在创作这首歌曲时,也正经历着相同的羁绊。什么是宿命,什么是身体力行的效仿,这就是。他们是一群被命运锁链深深锁住的人,不免有伤痛抱怨,但到头来还是会共同面对。所以那首歌黄凉跟黑格尔演绎得非常完美,或者说整晚的演出都达到了他们乐队的巅峰水准。悲愤给人以力量,给人以更加肆意的自我表达,却总是昙花一现。
那位醉酒的壮汉不仅上台中断演出,还试图调戏黑格尔。
黄凉差点就在舞台上和人动手了,那样的话或许情况就没有这么糟糕。两人被迅速拉开,施先生建议黄凉冷静一下,今晚的演出可以到此为止。本是善意的举动,黄凉却理解成偏袒另一方。他挥挥手,示意成员把舞台交出来,五个人解甲归田一般坐在酒吧角落里。
冲动让黄凉做了第二个错误的决定。他要了很多啤酒,到最后五个人里只有黑格尔清醒着,她一口都没有喝。黄凉把自己被公司开除的事情告诉大家,表示乐队做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盈利,都是大家在往里面贴钱。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解散算了,至少自己是决定退出。
“你疯了?我们坚持了这么久,什么困难没碰到过?你现在说要退出?”
“坚持就一定会有好结果吗?我要退出怎么了?”
“你她妈有没有责任心?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清醒得很。我受够了,这一切不会有结果的,到此为止吧。”
“你就是个懦夫,我他妈真是看错了你。”
“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你又好到哪里去?”
“至少我敢于面对,至少我不像你总是怕这怕那的!”
“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用叫敢于面对?你以为这样子别人就会接受你吗?没用的,你一开口说话,别人就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孬子,你给我滚!”
“我滚了,谁来付酒钱?你吗?”
“你他妈管我?我去卖也不要你管!”
黄凉跟黑格尔陷入了无休止地争吵。其余三人一直在默默地喝酒,只有到两人吵到地球快爆炸时才站出来说两句,平息那呛人的火气。所以黑格尔并不知道当晚另外三人是怎么想的,他们虽然不如黄凉耀眼,但永远都是乐队的一部分。
我也在事后询问过黑格尔,施先生的讲述如此细致周密,与当时的真实情形是否有出入。黑格尔不置可否,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记忆这东西就像是用沙子做的城堡,看似很脆弱,但数量足够大时又可以淹没一切。
所以我姑且相信施先生并开始注意他。他接着往下讲,黄凉没有滚,黑格尔也没有去卖,真令广大读者失望。两人一直坐到了酒吧快打烊的时间,准确说是一直吵到了午夜两点。另外三人早已离开,黑格尔搀扶着路都走不稳但依旧嘴上骂天骂地的黄凉出门,此刻他的攻击对象变成了普罗大众。
就在两人准备上车离开时,黄凉那天租了一辆崭新的比亚迪秦,当时能源车刚出来没多久,每辆车都像珍珠一样引人侧目。
一阵腥臊味传来。他们看到,那个醉酒的壮汉解了裤子朝难看的尾灯撒尿,旁边一众人等哈哈大笑,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大可不必理会此事。车是租的,造不成任何损失,无须心疼。
但黄凉还是冲了上去。
他很快被击倒,犹如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上前的黑格尔被醉酒的壮汉推搡到两米远的地上,仿佛是踢皮球一样简单。黄凉跟壮汉比起来实在是太瘦小了,无异于以卵击石,黑格尔更甚。他们俩最大的特点是脑海里的世界无限宽广,但此刻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黑格尔还昏迷了一小段时间。等她再次醒来时,那拨人像被丢入黑洞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搀扶着鼻青脸肿意识模糊的黄凉的施先生,正在询问她有没有伤着,能否站起来走路。黑格尔点点头,连忙爬起来跟施先生上了他的车,送黄凉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