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可否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第4页)
“上车之前,我好像在酒吧旁边的小树林里看到了一头鹿。”
“鹿?”
“嗯,鹿。”
黑格尔的补充发言令大家都很诧异,但我选择相信她。
我们再次谢过施先生。更令我们如释重负的是,他把医药费都缴清了。走之前黄凉还没有醒,于是施先生留下一句话,打算履行他的责任。
如果乐队还没有解散的话,可以继续到他的酒吧里演出。同时演出模式将发生改变,他会成为乐队的赞助人,让黄与黑乐队真正开始盈利。
我们很担心黄凉醒来后把施先生的话告诉他,他会幸福地又晕过去。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黄凉一定会认为这一架打得值。但在我看来,星空之下这出街头斗殴的拼图缺了最不起眼却也是最神秘的一块,那就是施先生。
他是怎么做到让壮汉停止殴打黄凉并迅速消失的,他板寸头圆眼镜斯文面孔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黄凉终于醒了,他努力睁开眼皮肿成小山的眼睛,见我们都在,喉咙里干咳并发出虚弱的声音。他虽然做不出太多面部表情却是着急模样,想必是要告诉我们什么重大的事情。
吴双立马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为我们充当同声传译。
“你们在这儿陪他吧,我得去还车。”
“什么?”
“黄凉说,如果中午十二点前不还车的话,就又要算一天的钱了。”
4。
几天以后黄凉就出院了,能吃能动,神气活现,鼻梁的伤口还未愈合,但显得他很MAN。
他和黑格尔的感情像面团一样重又揉捏在了一起,如今更是洒了不少佐料。袁思思偷偷告诉我,黑格尔在淘宝上买了好多盒小雨伞,正可谓“最美不过下雨天”。我第一反应是你怎么知道的,袁思思架不住我的好奇心,坦白她为了包邮和黑格尔拼单。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但作为好姐妹,我知道得就许老板的事情劝一劝袁思思。首先方恬心跟袁思思还在冷战之中,两人都早出晚归。方恬心这几天都在试镜,其中就包括前男友郁宏推荐的古装戏。袁思思重又回到了助理岗位上,但她和许老板越走越近,近到晚上我在窗户口看到她从一辆SUV的副驾驶上下来。
两人在尚熙大厦里尽可能地避免见面,一到家就各自回房间。
没有对话,坐在长餐桌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的时光也消失无踪。
不知是谁说过,瓜子是一种消解严肃的社交手段。一旦人们开始嗑起瓜子,天塌下来也会变得无足轻重。那段嗑瓜子的快乐时光里,我们会围绕墙壁上《最后的晚餐》进行交谈,听方恬心给我们讲每个门徒的来历,就快要讲到犹大了。
我还挺怀念那样的日子,因为袁思思买的瓜子磕起来特别带感。所以我故技重施,邀请她去餐厅里聊聊。尽管我想嗑瓜子的意图非常明显,但袁思思满口答应,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滔滔不绝地跟我讲许老板如何如何好。期间我打断了她两次,起身去把装满瓜子壳的餐盘清空。
仅凭瓜子是无法收买我的。其实我想讲的逻辑也非常简单,如果许老板如袁思思所言,工作能力出众人又nice,待人周到夫妻感情和睦无出轨对象,那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两人就离婚了呢?这说不通啊,虽然天下有很多说不通的事情说不通的人,比如吴双。
“你能不能保证不告诉她?我不想让她插手我的事情。”
“我保证。”
“算了吧,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到时候她问你两句你肯定要说出来的。”
“哪有,其实我很烦她的,要我帮这帮那,还真以为自己是女王啊。”
方恬心从楼上踩着细跟10厘米的红色高跟鞋下来了,牌子是louboutin。我有双一模一样的打算用于学校阶梯教室演讲时穿,只不过是在七浦路买的。
我戴着眼镜,方恬心也戴着眼镜,所以是八目相对。沉默着,时间停了,但每个人的大脑一定都在飞速转动,恨不能超过光速回到过去。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打破寂静,本来我是不想当出头鸟的,但我校的校训就是由出头鸟所写。更何况,我实在忍不住想问她一个问题:
“你干吗在家还穿着鞋子?”
“我忘脱了,你们在聊天啊。”
“对啊,我们在聊天。”
“你们还在吃瓜子啊。”
“对啊,我们在吃瓜子。”
“你们还在……”
后来我们又说了相似的几句废话才结束交谈。我必须承认,最近这段日子我开始阅读方恬心送给我的那些编剧工具书了。因为跟周染见面之后,我充满希望地想要把这个剧本写好,仿佛它是我通往下一场舞会的通行证。编剧书上有写,上述我和方恬心的对话都是无意义的水戏,是反面典型,是拖延剧本节奏、拙劣工匠的障眼法。
如今我多么想把这些编剧书甩到那些作者脸上去,如果没有这些无意义的假话,人与人之间就会只剩下危机四伏的杀戮。
她一定是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她一定知道我是在说她。
袁思思很不好意思地开始讲述。女生的友谊可以形容成世界上不存在的多维天平。当我疏远方恬心时,就势必会靠近袁思思。换言之,她们俩有朝一日说不定也会联合起来孤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