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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黄昏,御书房的桌案上也摆着几碟太阳糕,还有几份奏折。
唐文宗愁眉苦脸地说:今日中和节,朕本想与几位朝廷重臣一道品尝太阳糕,一边议论朝事。不料韦处厚等三位老臣竟都上奏,要辞官归乡,让朕心里好难受!
宋申锡坐在一旁,也是心思沉重:陛下必然知道,他们为何想退隐?
唐文宗忧心忡忡:如何不知?是崔法之事,朕让他们失望了!
宋申锡慷慨激昂地说:是啊,陛下初登基,这几位老臣奔走相告,都说太平有期。不料以仇士良等宦官把握了朝政,居然把陛下……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文宗痛苦地说:朕作为君王是太软弱,处处息事宁人,对仇士良更是纵容迁就。可他是扶持朕登基的有功之臣,如今又权倾朝野,朝政皆被他控制,朕还能如何?
宋申锡叹道:所以那几位老臣只好辞官不做。朝中大臣有的投靠宦官,有的结党营私,有的明哲保身,不愿主持正义,这几个大臣便属后者。陛下留他们也无益!
唐文宗恳求地望着他:朕登基不久,本想勘政清明,却被阉人挡道,朕也不甘心啊!还想革故鼎新,正是用人之际……宋卿,你不会也想走吧?请你一定要体谅朕的苦衷,务必要为朕分忧,千万走不得呀!没有你这个忠臣辅助,朕便万事皆不可行了!
宋申锡坚决地说:陛下放心,微臣不会走!但陛下也须坚定决心,仇士良这些宦官为所欲为,其权势也越来越大,若再不扼制,将不可收拾啊!
唐文宗正欲说什么,突然,仇士良未经通报便大步进来。宋申锡连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仇公公来了!仇士良对他点点头,大咧咧地说,宋相又在为陛下讲书?这次讲什么?宋申锡淡然一笑说,是“左传”。仇士良望向唐文宗说,陛下日理万机,还要听讲,真是勤勉好学呀!唐文宗连忙敷衍地说,但听不妨,朕最爱读的,还是“贞观记要”。仇士良点点头,对宋申锡说,宋相可以走了,咱家有话要对陛下说……
宋申锡只好告辞,唐文宗目送宋申锡退出,神情有些惶恐。仇士良却一直注视着他,又大咧咧地说:陛下为何如此倚重此人?竟每日都召见他,有时讲书到深夜?
唐文宗只好说:宋申锡稳重博学,智谋过人,朕召见他,无非讲些求治之道……
仇士良冷笑道:自古求治之君,都是要诛宦官的,莫非陛下也有此想?
唐文宗忙说:仇公公如何有这想法?你乃朕的大恩人,朕如何下得了手?
仇士良冷冷地说:可今日朝堂上,就是这个宋申锡,率先提起崔法之事。
唐文宗忙说:群臣因崔法之事起争执,仇公公今日鲁莽了!
仇士良冷笑道:咱家是看那些臣子大有逼宫之势,才解救陛下危难。至于宋申锡,陛下最好远着他!他大姐在前朝曾参与谋逆,陛下须将其贬离京城,不再重用!
唐文宗忙说:不可,如今朝臣辞官颇多,对他不可不用,请仇公公无虑。
仇士良紧盯着他:好吧,一个宋申锡何足道哉,不值得分心对付他。咱家今日来,是另有事要说。陛下今年十九岁,该立皇后了!咱家虽是阉人,没有生育,但咱家有个妹子,她女儿却如花似玉。咱家欲让陛下娶了她,就立她为皇后吧!
唐文宗猝不及防,反应不过来,惊得站起来:你、你妹子?她、她女儿?
仇士良不耐烦:是啊,咱家侄女叫张召丽,也是美人一个!怎么?陛下不情愿?
唐文宗迟疑不决地说,且让朕再细细想一想。仇士良断然说,还想什么?张召丽端庄美丽,聪慧贤淑,应立为后,陛下拟旨吧!唐文宗无可奈何地说,仇公公,此事还是等明日上朝,与群臣再商议吧?仇士良瞪大眼睛喝道:这关群臣何事?陛下贵为天子,自己的婚事还不能做主?咱家出面也不避亲,自荐侄女为后,陛下该笑纳才是!
唐文宗一时张口结舌,顿了顿才说:可是朕、朕连你侄女什么样都不知。
仇士良冷冷地说:她长什么样重要吗?陛下乃仁德之君,岂能以貌取人?
唐文宗还想说什么,仇士良皱起眉头,更加不耐烦:好了,这等小事就让咱家替你做主吧!下月初三是好日子,册封大礼就定在那一天,陛下快下旨吧!
他说完,不看唐文宗一眼,傲然走出去:陛下大婚之事,包在咱家身上了!
唐文宗惊恐不安地看着他走出去,又浑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陷入痛苦中……
一个宫女端来一个小碗,跪请他用莲子羹。唐文宗发怒地跳起来,抓起那碗羹摔在地上,吼道:不用!滚开!快滚!宫女吓得连滚带爬,连破碗的碎片都不敢捡,就跑出门。唐文宗更加烦乱,焦燥不安。又吼道:朕就是个傀儡,连婚事也要由他做主!
他走到窗前,一拳砸在窗棱上,却见窗外一弯冷月,格外清寒。夜风拂面,风霜暗来。唐文宗望着冷月寒霜,眼神变得清明,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想到宋申锡说过的话,便下定决心,走到桌前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
夜深人静,杜秋娘神情庄重地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叠小纸条和一个小锦囊。她又打开小锦囊,里面是一张卷好的小纸条。这是轩辕集濒临死亡时,挣扎着交给她的。老师临死前曾嘱托她:这并非锦囊妙计,而是不得已为之。你要到李唐江山的最后关头,也即非正常的改朝换代后,皇帝的江山还是坐不稳,方可打开来看……
她想到这里,满怀希望地打开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死间”。
杜秋娘皱起眉,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会应在谁身上?竟是凑儿?那太可惜了!
次日,宋府书房内,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背景是竹枝和**,那仕女有几分像杜秋娘。她和宋申锡在看这幅画,后者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拙作,姐姐觉得可好?
杜秋娘笑道:不错,这竹枝挺拔,竹叶灵巧,青翠碧绿。这秋菊灿烂生辉,花瓣翻转有致。这仕女雍容华贵,云鬓高挽,裙裾飘飞。这画风典雅清丽,韵味无穷。
宋申锡松了一口气:姐姐喜欢就好!姐姐必已看出,这仕女与姐姐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