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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饮了一杯酒,不在意地说:你呀,是不在其位,就不该谋其政!
白居易生气地站起来:微之,你说的什么话?我白乐天不得君王重用,可是不管出任何职,都是兢兢业业,为民办事。在杭州,我筑堤湖中,蓄水溉田,可润千顷!在苏州,又浚开六井,民得汲饮,均沾惠泽!我本可徬香山,养松鹤,颐养天年;我也曾心灰意冷,作诗自嘲道:终当求一郡,不问人间事!但我还是回朝了!因中原灾情严重,藩镇作乱,陛下又如此,不容乐观啊!天不见怜,怎容你我去乐樵渔?
元稹有些讪讪的,忙说:我也对大局不乐观呀,因而才劝陛下罢兵休战。是裴俊硬要跟我作对,事事都想出头!偏要去讨伐河北,如今他无功而返,能怪我吗?
白居易怔了怔,无限感慨地说,你呀你,枉为大才子,却不懂政事!你们元、裴不和,已是两朝,同居相位,却冰炭难容,终是要被人利用,两败俱伤。
元稹有些不悦,又不好发作,便举起酒杯:来,喝酒吧,别说那些了……
白居易长叹一声:莫入红尘去,令人心力劳。相争两蜗角,所得一牛毛!
元稹听了若有所思,白居易又郑重地说:微之,应知朝政分野,元、裴交恶,若另一种势力也掺合进来,事情就麻烦了!据我所知,那王守澄与裴俊也有矛盾……
裴府书房,裴俊问王守澄:王公公,你很少来我府中,今晚缘何冒雪前往?
王守澄神秘地兮兮说,裴相,咱家听说了一事,有关朝中两个重要人物的关系。因此来向裴相禀明!裴俊皱眉说,王公公,有话请明讲。王守澄只好说,便是元稹元大人有一秘友,名叫于方,据说与他有密谋!裴俊说,本相不尚奇诡,王公公不妨直言!王守澄冷笑道:裴大人有大量!但我暗访密查,得知这于方近日欲为某侍郎勾结刺客,前来暗杀裴相,裴相不得不防啊!裴俊暗暗吃惊,顺口问:这事从何说起?王守澄忙说,请裴相细想,近日可否与谁结下怨仇?裴俊已恍然明白,微笑道,本相办事为天下公,未与任何人结下私仇!王守澄有些讪讪的,只好说,那么裴相再想想,朝中还有谁是以工部侍郎身份,挂“同平章事”衔,而行使宰相之权?难道还不一目了然?
裴俊正色道:王公公说的,便是元稹元大人?王守澄忙说,是啊,因裴相上表,陛下免了元稹的宰相之职,他怀恨在心,想派刺客来暗杀裴相!幸亏有个叫李赏的人得知此事,告知神策军,咱家才来禀报裴相!裴俊从容镇静,淡淡一笑说,真有此事?本相却不信。就算本相与元大人有隙,但他只是一介文人,断不会轻举妄动。是谁在捏造这个谣言?用心太恶毒了!无非是想挑拨离间我朝中的两位大臣。王公公身为禁军头领,并未了解清楚来龙去脉,便到本相府中来相告,是否太轻率了?
王守澄不禁楞住了:哦?看来是咱家草率了!没想到裴相竟是如此气度。
裴俊微笑着站起来:好了,谢王公公厚意,本相言尽于此。管家,送客!
王守澄大出意料,只能对裴俊点点头,便讪讪地走出去。裴俊目送他的背影,又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宦官之中,此人和元稹关系最亲近,他这是想干什么?
夜深了,元府厅堂烛火忽明忽暗,元稹独自一人坐在桌案边,已烂醉如泥。一个仆人带着王守澄走进来,他看着元稹的样子,有些吃惊。仆人朝他一拱身,悄然退出。
王守澄走到元稹身边,推了推他:元大人,元大人!你怎么醉成这样?
元稹似醒非醒,抬头看着他:你是谁?哦?你就是大太监王守澄!你害得本官被朝中同僚诟病,竟说本官贪图权势,勾结宦官。你知不知道?若非你权倾朝野,本官理你作甚?十年前你抽本官那几鞭子,可是奇耻大辱啊!本官怎会忘掉?要记一辈子!
王守澄大吃一惊,退后了几步,却不作声,只是默默听着……
元稹又挥手说:白乐天,你是好样的!本官不如你!本官也想流连诗酒,隐居韬晦,可本官却耐不得寂寞,受不了清贫,只好跟那个没了根的阉人勾搭成奸。你瞧不起本官,朝臣们瞧不起本官,就连本官自己,也瞧不起自己了!
王守澄大怒地指着他:元稹,你喝醉了?竟连咱家都敢折辱?咱家要杀了你!
他拔出剑来,架在元稹脖子上,元稹迷迷糊糊看着他:这是什么?凉嗖嗖的。
王守澄喝道:这是咱家的剑,咱家要杀了你,咱家对你失望了,不想与你为伍!
元稹笑嘻嘻地说:好呀,你就杀了本官吧!其实本官的心,早被你杀了……
王守澄气得用剑指着他:你这个书呆子,除了会吟诗,还会干什么?咱家空与你结盟一场,你却每每斗不过那裴俊,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元稹又嘻嘻笑道,是啊,本官没别的本事,就是会吟诗唱和,还会随俗浮沉,忽进忽退。今日本官便口占两句:他时得见王常侍,为尔君前捧佩刀!
王守澄怔了怔,又收回剑来,叹道:罢了,你有这片心,咱家也不与你多计较了!只是明日,殿上君前,你却不要怪咱家心狠手辣!你既没有治国安邦的大本事,也没有搞阴谋诡计的小伎俩,你连那个裴俊的一根小手指都不如!这样的盟军不要也罢!
次日早朝,唐穆宗没精打采地坐在皇位上,王守澄站在旁边,众臣站在阶下。
唐穆宗挥手说:朕已下旨,停止对河北征讨,赦免成德、卢龙叛乱的一干人……
众臣都默默无言,心情沉重。裴俊更是悲愤填膺,他愧疚地上前说:谢陛下,但这一来,那些藩镇更加为所欲为,飞扬跋扈。这都是微臣的过失,还请陛下降罪!
唐穆宗冷淡地说:如今这样说,能顶什么用?你还是快去杨州任职吧。
宋申锡连忙上前说:陛下,不可!裴相在朝中威信甚高,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唐穆宗不耐烦地说:哎呀又来了!不管如何,朕的旨意既下,就不更改!
群臣却一起上前说: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唐穆宗楞住了,指着阶下:你们、你们竟敢抗旨?!
群臣一起跪下,双方僵持,气氛尴尬。王守澄见状趁机上前:陛下,咱家有奏!
唐穆宗如逢大赦,让他快说。王守澄便说:陛下,裴俊虽威望甚高,但也恃恩骄纵,竟利用相位结党营私,使朝中大臣纷纷投到其门下,势倾朝野,才有今日之局面。
唐穆宗很生气,说裴俊,你竟如此?裴俊不慌不忙地说,这是有人造谣,想中伤微臣,请陛下明察!唐穆宗正欲说什么,王守澄又叫道:陛下,咱家还有奏!唐穆宗不耐烦地说,哎呀,你怎么不一次奏完?王守澄冷笑道:咱家这次要奏的是元大人!
一直在阶下旁观的元稹猛吃一惊,忙说:王公公,你这是……
王守澄不理他,又说:有密告,元稹与裴俊有嫌,私结朋党于方,企图行刺裴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