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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穆宗也大吃一惊:什么?两个朝中大臣不和,竟然要动杀戮?
元稹却吓得叫起来:王公公,哪有此事!陛下,微臣冤枉!
白居易也连忙站出来:陛下,这是子虚乌有!微臣与元稹相交多年,最了解他。他手无缚鸡之力,胸无杀人之心,断不可行此事,还请陛下明察!
唐穆宗皱起眉头:朕有什么办法?出了这种事,不是该交三司会审吗?
裴俊也忍不住站出来:陛下,微臣也觉得断无此事!微臣根本不相信,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搞阴谋诡计!王守澄身为神策军中尉,不经考量便上奏,请陛下明断!
唐穆宗不解地看着王守澄:是啊,既有人上报,王公公就该严审此案呀!
王守澄忙说:咱家已查出真情,是于方见好友元稹受裴俊排挤,私自行事……
元稹松了口气,抹了一把汗:这么说,本官与此无关,也算脱罪了!
王守澄又说:陛下,此案虽查无实据,但事出有因,皆因元、裴二人不和,同职不同心,所以群疑纷起,才有人借此起纷争……请圣上明察,处理他二人!
白居易冷眼旁观,悄声对裴俊说:这太监好狠辣!居然想一箭双鵰。
裴俊也轻声说:可元稹是他那一党,怎么会被他一网打尽?
唐穆宗也茫然了,便问王守澄是何意?后者阴险地说:此案既已会同鞫讯,确有此事,元稹便脱不了干系。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秘友行事,他身为重臣,处置不当。而裴俊也早已知之,今日上朝却知情不报。请陛下下诏,罢免他二人,统统贬出京城!
众臣大哗,元稹惶恐,白居易愤怒,裴俊却不动声色。
穆宗想了想,感叹地说:元爱卿,朕喜欢你的诗词,原不想为难你。但你这个密友行事,却伤了朝廷和气!况你跟裴俊不和,朕也留你不得!朕就各打五十大板,把你贬为同州刺史,也让裴俊离京,去任淮南节度使。这样朕的朝中,总该相安无事了吧?
元稹不禁流下泪来,惶恐地接旨。裴俊也泰然说:微臣接旨!
白居易却不顾一切地上前说:陛下,微臣有奏:裴俊无罪,不宜罢免!元稹的密友行此苟且,也与他无关。何况此事未成,不应重罚!
宋申锡也跟着上前:微臣附议,即使有此事,裴俊也毫无罪责,不应被贬!
众臣也一起上前说:我等附议!请陛下赦免裴俊。
唐穆宗不耐地挥挥手:哎呀别闹,朕的头又痛了!既然你们都为裴俊说话,却没人为元稹上言,那朕就改命裴俊为尚书右仆射,再令李逢吉为同平章事,行宰相权!
众臣都愤愤不平,唯独王守澄面有得色。
出京的大路上,漫天皆白,前路茫茫,地面都被冻得坚硬。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元稹和白居易。元稹站住了,凄惶地望着白居易:没想到被你说中了!但那王守澄与我交好,不知为何如此行事?我也大惑不解,想去质问他,又觉得没意思。
白居易也愤愤地说:就是王守澄搞鬼,竟把你和裴俊同时罢免!陛下昏庸,让他如愿。微之,你也别去质问王守澄了,他手中有兵权,只怕会在去路上加害于你。
元稹摇头叹道:是啊,这口气只有忍了!不料我蒙冤,被贬出京城,竟无人相送!只有你这个老朋友,才是我多年的知交,元某感激不尽……
白居易安抚地说,你别伤感了!这算什么?我可是被贬了五、六次!咱们这些诗人原不该来做官,只应吟诗唱和。元稹苦笑着说,如今我倒有诗意,想写诗了!白居易忙说,那就写啊,快口占一首!元稹两眼含泪,望向远方说,眼下虽是冬季,我却憧憬着春天来临,百花盛开,百鸟争鸣。你我在一片花树下,吟诗唱和,那是多么惬意!白居易的眼睛也湿润了,说好呀,这才有诗意。微之,快念来我听!元稹便深情地吟道:樱桃花下告辞去,一寸春心逐折枝。别后相思最高处,千株万片绕枝垂……
突然,裴俊从他们身后钻出来,大声说:好诗!好诗!
元稹转身看着他,大为震惊:裴俊,是你?
白居易也高兴地说:裴相,你是来送微之的?
裴俊对元稹说,是啊,朝中都说,你我乃死敌。但我总想着,能写诗的人都坏不到哪儿去!元稹不禁热泪盈眶,说想不到你裴俊,竟会如此懂我!我虽在朝中与你多次作对,但那是因你我政见不同。还是用我的诗来明志吧:为国谋羊舌,从来不为身!我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呀!裴俊却正色道:但你该知道,只因你我纷争,前线后方不予配合,致使河北战事成了这个局面。再加陛下无能,宦官擅权,藩镇割据之危害,将再次席卷我朝!这把火烧起来,只怕大唐几百年的江山社稷,都将付之一炬!
元稹无言以对。白居易在旁叹道:微之,冲着裴俊这番话,你也该汗颜了!
元稹只好抬起头来,喃喃地说:裴相,下官对不起你……
裴俊摇摇头,叹道:微之,本官也知道你这次受了委曲,那本官就直言相告吧!其实你真的不坏,只是有些傻!你本是诗人,不该来做官。你在宰相的任上,更是误国误民,只会在青史上留下尴尬的一笔。但你的诗作,日后却必将传扬千古!
白居易笑道:微之,你要感激裴俊没上小人的当!你们今日也该握手言欢了!
元稹感动地流着泪,握紧了裴俊的手,两人长时间无言。
过了一阵,元稹才慷慨地说:裴相,不说了,张藉为你写了一首诗,此时却最能表明我的心迹:肃肃台上坐,四方皆仰风。当朝奉明政,早日立元功!
他说完便毅然转身,上了马车。车夫挥动鞭子,驱赶着马车,徐徐驶走了。
白居易看着马车走远,叹道:他走了,长达多年的裴、元之争,才真正结束!
裴俊望着远去的马车,心潮起伏,却默默无言。
元稹是中晚唐著名诗人,与白居易同为新乐府的倡导者。但他在朝政上很失败,屡次遭贬受挫,又跟忠臣为敌,晚年心里的悔恨也颇多,此去不久,便死在任上,时52岁。次年,终身未嫁的薛涛也随之郁郁而终。这个著名的女诗人为了生存和自由而拼搏过,也有热烈的爱情追求及痛苦的相思;但她一个华丽转身,便褪去了一世的繁华,于花香墨韵中书写着深红小笺,在诗歌世界里追寻着纯粹而完整的生命。尽管岁月催人老,但悠悠时光中,她的诗歌历经几百年,一如当初那样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