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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陛下,微臣征讨无功,有负圣恩!微臣只得单身入朱克融营,以大义相责,说服他退兵,解了深州之围。但河朔百姓仍为叛贼屠害,微臣也不甘心啊!
众臣听了都哗然,表示佩服:裴相大功一件!真了不起,乃我朝忠臣……
元稹却不服,就说:裴相既不甘心,为何要说动贼首退兵,而不主动出击?
裴俊正在火头上,立刻转头瞪着他:元大人难道不知?我方将士在前线衣粮缺乏,冻馁兴嗟,还有何心思恋战?田布愤功难成,因致短见;李光颜闭营自守,弓高失守,粮草被截。元大人还有责难,不如自己领兵去讨伐,或者到敌营去宣抚!
元稹顿时讪讪的:那怎么行?元某一介书生,有自知之明。
唐穆宗忙说:裴俊,你此次征讨河北,处置多有不当,为何还来责难元稹?
裴俊只好对他说:微臣此行确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明察。
唐穆宗板起脸来:那朕就撤去你的宰相之职,你到杨州去任大都督吧!
众臣又大哗,纷纷摇头不服。宋申锡挺身而出:陛下,裴大人乃国之重臣,值此关键时刻,切勿免去他的宰相之职!尔等鼠辈只服裴大人,知他无兵权,只恐再生乱!
白居易也站出来:陛下,微臣以为裴大人此去河北,功不可没,已树朝廷之威,并且平息了叛乱,陛下应奖赏他,怎能撤去他的相位?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唐穆宗犹豫起来,又看着众臣:那卿等以为,如何处置才好?
众臣一起站出来,齐声说:裴俊有宰相之才,理应留任!
唐穆宗看着元稹,元稹却不敢吭声。唐穆宗又问裴俊:那么裴爱卿的意思呢?
裴俊早有准备,坚决地说:请陛下解除微臣的宰相之职,放微臣回归故里!
众臣又是大哗,一起说:裴相,不可!请陛下三思!
唐穆宗却皱起眉头:哎呀,头都被你们吵痛了!散朝,改日再议。
时至黄昏,大雪一直飞洒着。裴府厅堂外是一片银碎的世界,似乎能听到雪花飘落。室内也很安静,只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熠熠红烛,映照着桌案上的一枝红梅。
裴俊和杜秋娘围坐在火盆旁沉默不语。稍倾,杜秋娘才问:为什么?
裴俊叹道:我眼下的确心灰意冷!当朝皇帝不是明君,我也难当忠臣!还有我和元稹之间的矛盾,再加上与宦官的争斗,都让人觉得好累!不如归去……
杜秋娘也叹道:王守澄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陛下又不问国事,我留在宫中,本想查清先帝遇害之事,但人们忌惮他的权势,谁敢说真话?只怕真相会永远湮没。
裴俊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那我们不如一起走!离开京城,去过自己的日子!
杜秋娘苦笑着:这事我不是没想过,但不甘心啊!只怕陛下也不会放你我走。
裴俊叹道:是啊,我这次也算平息了河北叛乱。但只怕藩镇作乱,又死灰复燃。
两人沉默一阵,都觉得憋闷,便不约而同地起身,走到窗前去看雪景。
杜秋娘轻轻地说:这雪不知为谁而下?这般忘乎所以,这般不知疲惫……
裴俊柔声说:这雪是否为我们而下?秋娘,我们该做的,都已做了!
杜秋娘叹道:可这世界却没被白雪洗尽!这雪也是对我们的考验,看它是否能摧毁我们的意志?改变我们的初心?哪怕道路艰难曲折,我也不愿向那片苍茫低头!
裴俊又紧紧握住她的手:秋娘,你总是让我无话可说。
杜秋娘温柔地把头倚在他肩上:那么俊哥,我们就别再说话,好好静一静吧!这样安宁的雪夜真是难得!过了这一夜,我们又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接受沉浮。
裴俊长叹一口气,把她拥在怀里,两人沉默地欣赏着窗外,那黄昏的雪景……
突然,裴直在窗外紧张地说,大人,王公公来了!杜秋娘浑身一凛,脱开了裴俊的怀抱,裴俊忙对裴直说,你快带他去书房!秋娘,你从后门离开吧。
此时的元府厅堂,窗外也是大雪纷飞,屋里只点着一盏孤独的灯,显得有些阴暗。元稹和白居易坐在火盆前,旁边的桌子摆着一些酒菜,两人在对饮。
元稹叹道:飞雪寒冷,长夜凄清啊,幸亏还有这盆火,温暖着你我!
白居易把筷子一放,有些恼怒地说:微之,你我同科进士,文坛又把你我并称为“元、白”体,但你的许多作法,我却不赞成!乐天也不明白,你为何总跟裴相作对?
元稹也恼怒地说:这能怪我吗?今日在朝上,你都看见了!那裴俊竟然直指我不懂军事,不会用兵,不能上战场。我元某不报此辱,誓不为人!
白居易却不以为然:你出任宰相后,确有处置不当之处,这次河北战事,裴相在前方陷入困境,与你就不无关联!我与裴俊也交往甚多,我们都想维护国家统一啊!
元稹不满地看着他:乐天,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白居易皱起眉头:这有何难?世人都知我乐天素有直声,屡次被贬。跟我一起出仕的六人中,有五个都当上宰相了!而我此次回京,却只充任中书舍人。但我也给陛下上书,提出让李光颜率兵从东面速进,打通弓高粮道,与裴相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但陛下却置之不理,如你当时如肯附合我,河北战局又当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