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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澄暗喜:咱家代他们谢陛下。咱家还有三件事,要禀报陛下。
李恒不在意地让他说下去,王守澄趁机进谗言,让他诛杀皇兄——澧王李恽,说怕他会恃长作乱,举兵谋逆,不如斩草除根。李恒自然依了他,王守澄又让他把前朝重臣皇甫镈、令狐楚等人,都贬谪出京或不用,说咱家除了枢密院,也可管理政事堂。李恒高兴地说,太好了,朕却不喜临朝听政,以后这些事务便交给王公公了……
王守澄又说:第三件事,请陛下把秋妃赶出宫去。按照惯例,先皇嫔妃无子息,应送上阳宫去养老或出家。但这秋妃是先皇宠妃,可放她一马,让她出宫便是。
李恒忙说:哎,不行不行!那秋妃国色天香,朕怎能舍得,让她出宫?
王守澄怔住了。李恒已经兴冲冲地起身:她如今在哪儿?朕要去看她。
天牢里里,杜秋娘身穿囚服,独自站在墙下,望着一个小窗口。外面的夜空里正飘着纷纷絮雪,她不禁自语:世事苍茫,浮生如梦。只这雪景,仍是那么美……
突然,她背后有人喝道:人犯,陛下来看你了!
杜秋娘转身只见栏杆外,站着一身龙袍的李恒,正嬉笑地看着她,说就是朕,朕已在王守澄拥戴下,继位为穆宗了!杜秋娘浑身一凛,随即冷冷地说,恭喜陛下。
李恒上下打量着她:杜秋娘,没想到你一身囚服,仍然这么美。
杜秋娘冷笑道:陛下不该叫本宫母妃吗?先皇刚宾天,陛下不该穿丧服吗?
李恒不耐地挥挥手:七七已过,朕下令停止大丧。朕是天子,更要释服成吉。
杜秋娘愤恨地问他来天牢作甚?李恒笑道:自然是来看你了,杜秋娘,朕要纳你为妃!杜秋娘气得浑身发抖,说你父皇刚升天,你这样做会遭天谴!你若有半点孝心,就该秉承你父皇的旨意让本宫离开。除非本宫死了,否则决不会让你得逞!李恒笑道:朕知你不情愿。可当年曹操临终,令人歌舞,铜雀分香。他儿子曹丕登基,又命歌舞伎在他父王灵前献歌舞。后来他还不是把这批歌舞伎全盘收了?杜秋娘咬紧牙关说,若本宫至死不从呢?李恒冷笑着说,那朕就把怡心苑的歌舞伎全都赐死,给你陪葬!
杜秋娘气得指着他:你……先皇乃一代英主,怎会有你这个荒**无耻的儿子?
李恒又变得笑嘻嘻:你骂归骂,忍心么?以你一人来换取后宫太平,不难嘛!
杜秋娘极力忍耐自己,渐渐平静下来,冷冷地说:好,本宫答应你!
李恒高兴地拍手说,这就对了嘛!但父皇已死,你的封号也没了。朕便封你为三品女官,重掌怡心苑,主持宫中的歌舞节庆。杜秋娘咬牙切齿地说,陛下重孝在身,便想着节庆娱乐?李恒无所谓地说,是啊,过几日便是元宵节,朕还要与民同乐……
杜秋娘气得狠狠地瞪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怡心苑,杜秋娘的房间内仍是装饰典雅,文房四宝齐全。她一身素服,环视四周,无限感慨。王守澄走进来,笑道: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陛下是另有打算啊!
杜秋娘看见他,也冷笑道:是啊,你这个太监也入了他的眼,独揽大权了吧?
王守澄凑近她,冷笑道:是啊,都怪先帝误食金丹,才有今日……
杜秋娘指着他厉声说:什么误食金丹?先帝怎么死的?只怕你比我更清楚!
王守澄得意地笑着:但你到处说先帝中毒而亡,有何证据?谁肯相信?
杜秋娘忙说,刘太医便可证明。王守澄冷冷地说,他昨晚已死!杜秋娘大吃一惊,说王守澄,这事必定又是你干的!王守澄笑道:是啊,你回了罗浮山,老师也在怀疑我,那老东西也差不多该死了吧?你想帮他清理门户?但我如今掌握禁军,你能奈我何?杜秋娘恨恨地瞪着他,无言以对。王守澄又狂笑道:真是今非昔比啊!杜秋娘,你我师兄妹虽已反目成仇,但咱家还记得当初的情意,本不愿害你,只想赶你出宫。谁料陛下不肯,对你起了歹心!不知这是你的福还是祸?但咱家也从此不敢碰你了!只要你不跟我作对,不再去查明先帝死因,我也不会来惊扰你。杜秋娘冷冷地问:若我不答应呢?王守澄冷笑道:你会答应的,你只要不惹是非,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平安出宫!
他丢下杜秋娘,径自离去。杜秋娘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正阳宫内,郭太后和李恒对坐吃早餐,桌上的饭食很丰盛。李恒讨好地说:母后,御厨房为了这顿早餐煞费苦心!这是东海的龙虾,黄河的鲤鱼,黑山的小米……
郭太后丢下筷子,气咻咻地看着他:罢了,哀家吃不下了!皇儿,不过是一顿早餐,你为何整得那么侈糜?又如此昂贵?这一席之费动辄千金!你就不心疼吗?
李恒笑道:嗨,国库里的银子只管开销便是。朕还要把兴庆宫修整一新,请母后搬去居住。再让文武百官每逢初一十五,便来晋见母后,让母后延年益寿……
郭太后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哀家在正阳宫住得好好的,不搬!哼,你倒是克尽孝道,但由此可见,决非克勤克俭!你父皇在世决不会这样糜费,任撒金钱!
李恒也站起来,疑惑地看着她:母后,儿臣怎么觉得,你老人家变了许多?儿臣尚未登基前,哦,是儿臣未立太子前,母后可是心狠手辣,并非这么慈善呀!
郭太后怔了怔,又失神地坐下去:是啊,因那时江山社稷还未落入皇儿手中,哀家难免不动些心思。如今皇儿荣登大宝,母后也入了佛门,这心性便跟以前不同了。
李恒笑道:但儿臣总要快活一番,已命杜秋娘重回怡心苑,随时供奉歌舞。
郭太后浑身一震:她可是你父皇的嫔妃呀!你这样做,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李恒不解地说,母后跟她向来不和呀?郭太后感叹地说,是呀,从前哀家是跟她斗过无数次!那是为了争宠,也为了皇儿的太子位!后来哀家知她不能生育,戒心便消除了一半。再后来舒王叛乱,杜秋娘舍命捍卫皇室,相救我母子,哀家对她的看法更是大有改变。皇儿,就算哀家求你,放过杜秋娘,让她去上阳宫了此残生吧!
李恒生气地站起来:不行,母后,儿臣主意已定!明日便是元宵节,儿臣要在丹凤楼上与民同乐!那日要有杂戏,也要有歌舞,怡心苑可不能少了杜秋娘!
怡心苑的院门深闭,无人进出,檐前铁马,随风丁当,如泣如诉……
杜秋娘独自走来,环顾四周,神色凄惶,好似在凭吊着。不知不觉,进宫已有十年!仿佛一场春梦了无痕迹。此番又进怡心苑,不知还有什么变故会降在自己头上?
院门突然大开,里面跑出两名歌舞伎,异口同声地叫道:秋妃娘娘,真是你!
杜秋娘又惊又喜,说金翠玉惜,你们竟然还在?金翠说,我们又没别的本事,还能去哪儿?玉惜也说,听得娘娘重掌怡心苑,我们要重奏管弦了?杜秋娘冷笑道:大行在殡,尚未安寝,他便等不及了!金翠忙说,娘娘说话可要注意啊!杜秋娘说,我的封号已夺,别叫我娘娘了。玉惜也说,那我们还叫你杜学士,这圣上有令,总得敷衍吧?杜秋娘愤怒地举起旁边一个花盆,砸在地上,说有这样的皇帝,国无宁日了!金翠忙去收拾碎片,玉惜劝道:杜学士,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否则便会大祸临身。
杜秋娘冷冷地说:好吧,李恒,本官定要在元宵节那日,给你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