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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欣慰地拉着她的手:朕就知道,爱妃是个有主见的女子,那么今晚……
杜秋娘笑道:陛下莫急,先看看这三日,臣妾都做了些什么?
她把唐宪宗引领到一面墙跟前,墙上挂着几幅人物画,被烛光映照得分明。唐宪宗连忙上前观看,神情更为震憾:一共六幅画,画的男人都是唐宪宗。他分别在吟诗、读书、**,打球,听曲,观舞,而且风神俊朗,栩栩如生……
唐宪宗震惊地说:这是你画的?画上全都是朕?好,画得好!爱妃呀,朕知道你除了歌舞,还擅丹青。但你三日之间就绘了六幅画,还是让朕惊叹不已……
杜秋娘笑道:陛下过奖了!陛下可知,臣妾画这六幅画,所为何意?
唐宪宗想了想,又看看画,摇头说:朕不知。
他对突吐承璀招招手:哎,你这老家伙也来看看,秋嫔究竟是何意呀?
突吐承璀不耐地上前观看,心想这女子画了这么多幅画,想把陛下一网打尽啊!咱家可不能让她登鼻子上脸,把陛下的心整个儿俘虏了!于是他挑拨道:陛下,老奴不懂画,可记得秋嫔曾说过,她须心中有的才能画出来,若心中没有,便画不出来。
唐宪宗踢了他一脚:你想说什么?秋娘入宫经年,朕可是今晚才得偿宿愿!
突吐承璀冷笑道:老奴本想为陛下高兴,可这秋嫔娘娘心中没有天子啊!
杜秋娘冷眼旁观,没有说话,唐宪宗却有些吃惊:哦?这是从何说起?
突吐承璀挑拨离间地说:陛下请看,这画中人虽然跟陛下形神相似,但却在吟诗、读书、**,打球,听曲,观舞。唯独没有一幅画是高居宝座,天下至尊的模样。陛下英明神武,乃千古一帝,却被秋嫔娘娘画成坊间的风流浪子,成何体统?
唐宪宗脸色大变,不悦地思量着:原来这六幅画都不是朕?她还不愿接受朕!
他回头瞪着杜秋娘:秋嫔,你有何话说?
杜秋娘笑道:陛下误会了,岂知臣妾画的不是陛下?陛下虽是君王,但也有吟诗、读书、**、打球,听曲,观舞的时候啊!如何便是浪子?
突吐承璀又添油加醋地说:可是陛下生在帝王家,自然要料理国事,哪有许多时间去玩乐?何况这圣容有慑奸警顽之功能,岂能等同于宵小腐儒之辈?
唐宪宗更加不悦,又逼问道:是啊,秋嫔,就算你善辩,也要说出一番理来!
杜秋娘从容不迫地说:朝中百官宇内百姓,人人心中都有陛下,但不见得心中都有画呀!比如突吐中尉,陛下让他画一幅怕也不能够,难道他心中也没有天子?
突吐承璀怔了怔,忙说:娘娘这是狡辩!
唐宪宗却转怒为喜,又说:虽然牵强,但也有理。好吧,朕就不计较了!
杜秋娘看了突吐承璀一眼:那么突吐中尉呢?还有什么话要说?
突吐承璀转了转眼珠子,就抽了自己一巴掌:掌嘴,该打!谁让你胡说八道!
杜秋娘笑起来:其实他说得对,陛下是帝王,每日要料理国事,哪有时间玩乐?但臣妾却另有一番心思,愿跟陛下做一对平凡夫妻,过平常人的日子,陛下觉得可好?
唐宪宗怔了怔,突然感动不已:原来如此?朕明白爱妃的用意了,爱妃放心,从此以后,朕就跟你做一对平凡夫妻,过平常人的日子!
杜秋娘盈盈一笑,把手伸给唐宪宗:陛下……
唐宪宗也高兴地搂住她,两人相扶相拥,亲热和睦地走向内室。突吐承璀怀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仍在转着各种念头:这杜秋娘可不是平凡女子,她真是这么想吗?
寝殿外,窗户下,通道旁,分别站着一些太监和宫女,全都肃然无声。郑玉棠也站在宫女群中,她含泪望着寝殿,备受煎熬,心想秋娘姐,你真是好福气,陛下居然这么爱你,都不肯正眼看看别人!虽然我也得到过这份恩宠,又怎能跟你今晚相比?
寝殿的红烛仍在燃烧,一顶巨大的华帐里,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交颈缠绕的人影。王守澄独自值守在华帐外,心内如汤煮,仇士良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突吐中尉的意思,陛下跟秋嫔同房时,偏要派你值守,看你能否掐掉这心中的情根和爱苗?
王守澄想到这里痛苦万分,难以自控。他望着面前的华帐,神情也变得狰狞起来。狠狠地对自己说:不,不!我仍有七情六欲,才不能忍受这内心的折磨。但我既成了阉人,心性也变得复杂了。秋娘,你接受了皇帝的爱,我跟你便恩断义绝……是的,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折磨。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了!
他痛苦得不能自抑,又望向华帐,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心想养父此举,不就是要让我当个细作,在皇帝身边做内应吗?不如我便仔细听听,他们都说了些啥?
帘幕低垂,红烛生辉。唐宪宗欣喜地搂着杜秋娘,心满意足,竟至无语……
稍倾,唐宪宗突然指着帐外说,爱妃,你看那灯花,今晚并头开出了两朵!是不是应了朕跟你的喜事?这真是天意啊!杜秋娘的眼神却有些迷茫,她喃喃地说,是吗?这灯花岂能如人意?臣妾正想着,今晚陛下如愿以偿,但做帝王的,又有几个不是薄倖之人?唐宪宗忙说:朕的先祖玄宗帝,就是个多情的君王,他宠了杨贵妃,便不再看别的女人一眼。朕也会跟他一样。杜秋娘冷笑道:但是仍有马嵬坡一别,惨绝人寰!唐宪宗又搂紧了她,说,朕不会跟他一样,你也不会是杨贵妃!杜秋娘冷冷地说,是吗?可适才陛下听了突吐承璀的话,又是什么想法?唐宪宗怔了怔,不觉笑道:好吧,朕说实话,那时朕脑子一乱,不禁动了杀机,真想杀了你!爱妃,你要知道,朕富有四海,怎能收服不了一个女子?杜秋娘又冷笑道:收服不了,便杀掉,是吧?
唐宪宗惊得坐起来,担心地看着她:爱妃,你究竟想说什么?
杜秋娘一字一句地说:臣妾也说实话吧,臣妾此刻只想知道,裴俊究竟是死是活?
唐宪宗顿时明白过来,有些愧疚。他忙说:好,朕明白了。明日朕就下令,让西川找回裴俊的尸体,以便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