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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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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是个思想者,具体工作还得靠杨柳青,于是跟她分工合作,让她去搞调研和考察及可行性研究,自己则调兵遣将,让联办的好汉们全都扑上去。由于缺少人手,杨柳青才尽力挽留周锐,让他负责承销试点的协调工作。三个月过去,共有80多家公司确认参加,意向承购额逐步增加到近30亿元。承销合同和相关法律的制定,就由大律师田希云来总负责。另一些部门则负责完成承销公司资格、发行条件、承销计划、调券拨款、财会结算,以及在二级市场上交易和流通等方面的运行操作和技术设计。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正要在人民大会堂发布消息,谁又能想到还会风波骤起、突生变故?

杨柳青在此过程中不仅要构架自己的理论框架,还得发挥她另一个最大特长,那就是不信邪,天不怕地不怕,尤其不怕见官。她得知事情有变,立刻去财政部拉着王、李二位司长,闯进国家体改委主任的办公室,这是联办的上级主管,她说话更是无所顾忌。

“眼看我们几个月的辛苦就要白费了!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

主任不高兴地瞪着她,“是你们承购包销国库券的事儿?那跟我们有啥关系?”

“当然有了!”杨柳青顺口说,“联办的工作,你们都有份儿啊!我们已经把这一点,写进了跟你们的合同,不信你去找找看,那份文件还应该在……”

主任叫来秘书,让他去书架上找一找,还真找到了,确实有。这下杨柳青更加有恃无恐了,立刻逼着体改委主任给财政部长打电话。主任拨电话时,杨柳青的心都提到嗓子口了,心想在这节骨眼儿上,部长大人可别不在呀!不料很顺利,电话一打就通。体改委主任把这事儿说了,问部长该咋办?部长说,给他一晚上时间,明天上午答复。

那天晚上春寒料峭,田希云和杨柳青都不想呆在自己家里等候。两人并肩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只见一轮圆圆的皓月挂在天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把城市街景照得一片通亮,看去十分清晰。已是午夜人静时分,到处寂然无声,他俩却没有一点睡意,只是屏息凝神地望着夜空,似乎在希翼突然有个时光魔法,能让清晨尽快来临……

一阵清风吹来,浮云迅速飘过,遮住了月亮。杨柳青打了个寒战,觉得是不详之兆。

田希云也觉察了,连忙问她:“你觉得,这事儿还能成吗?”

杨柳青硬着头皮说:“肯定能成,这是天意。”

就在她说话间,又一阵寒风吹来,却吹散了那片浮云,月亮重又露出皎洁的笑脸。

第二天,签字仪式果然如期举行,中外记者蜂拥而至,大部份领导也都光临。看着蒙古厅里人流涌动,田希云心潮澎湃,忍不住打趣杨柳青,“哎,这样不好吧?知道这是万里长征,路途艰难,就拉些领导来说话,或者拉些记者来报道,以此证明自己的正确。”

“快别废话了!”杨柳青笑着打断他,“知道不?这一招才管用。”

周锐也上前对她说:“杨老师,在今天这个盛会上,你可是风光了!还记得前几天,你到处拉领导来参加这个签字仪式,有多心酸吗?”

“你也别废话。”杨柳青又打断他,“如今长征胜利了,我就是老红军!”

她丢下那两个哈哈大笑的男人,钻到了记者堆里,去接受独家采访。

田希云和周锐远远地看着她,只见她一本正经地对《中国日报》的记者说:“我们联办正在尽力一步步建立中国的金融市场。有时候我们克服了许多困难后,真是感到精疲力竭。但我们也知道,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对中国都是再重要不过了!”

田希云听了,不禁对周锐伸出大拇指,“这一役呀,杨柳又是头一功。”

周锐也心悦诚服地说:“杨老师就是联办的一员闯将!”

事过之后,美国《华尔街日报》说:“中国财政部宣布,今年四分之一的国库券将通过一个国内认购的企业联合会,而不是下达职工购买的指令时,由国家推销委员会来发行。如果这种认购成功的话,此举将是1989年之后最重要的财政改革。”

香港《南华早报》(英文版)说:“开明的经济学者希望这次承销试验能成功,并以此来取代目前高成本低效益的摊派发行体系。新的体系不仅有利于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也有助于消除在旧体系下产生的黑市交易。”

这一年国库券实际发行120个亿,其中走承购包销路线的就有38、7亿,承销团成员公司共有79家。后来杨怀定不做国库券了,甚至连申银也不大做了。他们都不想跟联办竞争——扛麻袋如何跑得赢电话?上海、北京和广州等地的国库券交易差价,都曾高达2至3个百分点,但随着两市一网的开通,在联办自动报价系统上各地的报价日趋接近。签字仪式结束后,价差已缩小到0、2至0、3个百分点。

联办不仅在国库券承购包销的总协调上大显身手,还在具体操作的层面上也小露了一手。尤其杨柳青,在很多事情不好办时,她都具有“推门就进”的勇气,当时被称为“国债第一人”。她利用自己在首都各界的关系,使出浑身解数,排除万难,要完成承购包销的全部任务,还派自己的员工参与发行,给联办赚来了第一桶金。

这年秋天正是收获季节,承购包销的任务已多数完成。周锐也参与此其中,去各地买卖和运送国库券,为自负盈亏的联办赚取利润。都说忙得四脚朝天,周锐有次发现,他果真四脚朝天。那是从山东淄博到北京的高速公路上,他们乘坐一辆武装押运的大卡车,身下全是装满国库券的大麻袋。同行的还有几个联办的年轻人,都坐在麻袋上,卡车一颠就四脚朝天。

小伙子们都乐坏了,这个说:“我身下坐着三百万!”

“我还坐着四百万呢!”另一个说。

“我更绝,屁股底下是五百万!”又有人说。

这一幕让即将离开的周锐感慨不已。他真舍不得联办,但却必须走了!

这一年冬天刚至,北京就下了第一场大雪。外面是银白色的世界,街上行人罕见,联办却一片欢腾,热火朝天。田希云又主持召开了一次全体员工大会,杨柳青在会上宣布,他们负责的承购包销任务已全部完成。年轻人把手掌都拍红了,年纪大一点的则热泪盈眶。正值午饭时节,众人都把碗筷敲得山响,似乎想以此来代替欢庆的锣鼓……

田希云双手直摇,按下会议室里的喧哗,又高声说:“我们有很多领导、上级和朋友都发来贺电,总干事龙正良和秘书长方克冰也打电话来祝贺。还有汪国鹏副行长,更是派人给我们送来一副裱好的字,是他自己写的,我给大家看看吧!”

他让两个员工托起这副字,那是草书,笔力遒劲,气韵畅达,洒脱精到,意趣横生。上面写着:“天姿凌铄未须夸,集古终能成自家。闲云居处观沧海,衹应酿蜜不留花。”

众人都在暗暗揣度这首诗的含意,田希云却笑道:“汪行长还带话说,联办这一年干得不错,古人集古可以成功,而我们集古又借今,更容易成功。但我们也别忘了,这是个沧海横流的时代,还须保持海纳百川的境界,才能有更高的追求,也走得更远!”

杨柳青内心的喜悦也是呼之欲出,此刻却又两眼含泪,不禁想起为之苦战的日日夜夜。她欣慰地想,这就是你的生活,但你总算不辱使命,还为联办赚了钱。她自己这辈子不缺钱,不是她拥有太多钱,而是她对钱完全不在乎。她在精神上需求很高,但钱并不能让她称心如意。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就在人堆里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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