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5页)
“你说,她跟那个堂兄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爷,事到如今,就什么也别问了,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的,不牵累我们家,就万幸了。”
父母的这两句对话,是佣人吴妈后来悄悄告诉肖昆的。
当时,父亲对家里的人下了死命令:“你们都给我记住,我们谁都没有见过通缉令上的这个人。二太太昨晚回娘家就没有回来!”之后,他带上王双全,去见警察局长。又让吴妈去好好收拾一下二太太的房间,别让人看出破绽。
肖昆闻讯赶回家时,天已经下起了雨,家门口已经被警察重重把守。
肖昆冲进客厅,肖父、肖母闷坐在那里。
见了儿子,父亲面色沉重:“昆儿,家里怕是会有大祸。你二娘的堂兄是共产党要犯,刚才警察局长已经明说了,有人亲眼看见二姨太和告示上那个通缉犯在一起。所以,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要我们必须交出二姨太!不然的话,我们一家子都逃不出干系。”
肖昆急问:“二娘在哪?”
父亲叹气:“我让他们走了。所以人我们是交不出来了,现在必须想办法……”
肖父的话还没说完,二娘却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老爷!”大家都一惊,肖昆忙去扶她:“二娘。”母亲紧张地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有人看见吗?”
二娘擦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从小柴门进来的,没人看见。”她上前抓住父亲的胳膊,焦急万分地哀求:“老爷,天黑雨大,我堂哥失足坠到山下,老爷求你派人去救救他,我求你了老爷——”
父亲还没说话,王双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警察局长又要来了,说要带人进院子搜!”
大家一下子乱了。肖昆喊:“都别慌。”他镇定地吩咐:“双全,你马上给大门口那几个老总送壶热酒,拿点下酒的肉菜。”王双全应声去了。肖昆又说:“爸,警察局长来了之后你去应付。家里的人谁也别出去,我这就跟二娘去救人!”
他的话一下子引起了人们的哗然。母亲生气地说:“荒唐!星梅,你好好想想,这大雨天的,你堂兄又有伤,摔到山下还能活吗?你让昆儿跟你去,难道你想让他也摔到山下吗?!”而此时此刻,救人心切的二娘已经失去理智,她只是一个劲地哀求:“太太,我求你了,万一有口气我得救他呀——”
脸色阴沉,一直没说话的父亲突然一把揪住二娘的衣襟:“恐怕我死了你也不会这么着急。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你堂兄,你给我说实话!”
肖昆上前欲拉父亲:“爸——”父亲一把推开他,盯着二娘:“说。”
二娘紧张地看着肖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不安地上前劝解:“老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父亲的怒火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他怒吼:“说——”
二娘慌乱地回答:“他、他不是我堂兄……”父亲咬牙切齿地说:“他是谁?”二娘:“他、他是我曾经的……”父亲扬手一个大耳光:“下贱的女人!你敢背着我偷人养汉,还敢带到家里来祸害这个家!你给我说实话,肖鹏是不是你跟他的野种?!”
二娘呆了,看着父亲,眼泪流出来。
愤怒已极的父亲从腰间一把拨出枪:“我成全你,让你跟他阴间相会!”
肖昆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死死抱住父亲:“爸爸!二娘快走!”
怔愣的二娘突然转身就往外跑,却被冲进来的王双全拦住:“二太太你不能走,整个院子都被包围了!你一出去肯定被抓住呀!”
二娘连惊带急,怔怔地看着王双全,突然昏倒在地上。
大门外传来急切的叫门声:“开门开门!局长大人到了——”
父亲断然地说:“沈星梅必须死,要是活着被抓,也得给折磨死。我们也要背上窝藏罪。”他对母亲说:“你赶紧把药给她喂进去,放在柴房,我们咬定刚发现她。反正人也死了,死无对证,我再花钱想办法,或许能蒙混过关。”
母亲的手颤抖着:“造孽啊。我可下不了手。鹏儿昨天还来电话说明天回来,这可怎么跟他交待?”
父亲生气地说:“妇人之仁成不了事!你要真有善心,你为肖鹏想想,他如今是党国军官,又马上要被送出去深造。突然之间冒出个共产党的亲爹,会怎么样?!”
说罢,他甩手走了。
肖昆低声地说:“妈,给二娘吃迷魂药,让她假死。”母亲一惊:“那你爸……”肖昆:“先不要告诉爸,这样他在警察局长面前不会有破绽,以后再说。”
母亲咬着牙,点点头……
江水缓缓地流着。
贾程程问:“是你给二娘吃了迷魂药,让她假死?”
肖昆点头:“对。我家那一带常闹土匪,家里枪支、毒药都常有储备,以防不时之需。警察局长看到二娘,以为她真死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不管怎么说,我爸也是上海滩有名的丝绸商,之后我爸又把淮海路上的一个最好的铺面让给了警察局长的小舅子,这事儿就混过去了。”
贾程程叹息:“也难为你爸爸了,他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