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3页)
“……他对我说,‘干脆咱们创作组夺了地委的权,大家都进领导班子。你当地委书记,掌着舵。我当地革委主任,抓生产。闽仔口才棒,又能写,是宣传部长的料。老苏稳当,做组织部长最合适’……”
罗闽仔揭发我的材料不多,但也很可怕。
“……他说过,他母亲告诉他,现任省委书记是靠了靠山才爬上去的。他们这回都坐不稳,早晚要下台’……”
这些材料都重重地用红笔划了道道,旁边还醒目地留着一行批示:“阴谋推翻地委、省委,乱中夺权!”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白纸上留着朋友们笔迹,我绝不会相信这竟会是事实。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情景,经他们这番揭发,此刻全都清晰起来,如浮雕凸突着。
是的,就是在贾继宜被“点”的那次会议后,我去安慰他,对他说了些“什么也别承认”之类的话。
是的,我说过“大家都进地委领导班子”。那天,我在家里和贾继宜一起修改电影剧本,讨论如何才能让一号人物靳超变得更高大。谈着谈着,我俩感叹起来,说是安州地委就没有一个像靳超这样的干部。安州地委要是让我们来领导,一定比他们搞得好。
是的,我是对罗闽仔讲过省委书记可能下台之类的话。那是从一位来看望母亲的客人那里听来的……
我忽然憋闷得几欲室息。
方瑞一直抽着烟,我们俩全都蒙在烟雾里,互相辨不清眉眼。
“你看好了?这些话,你究竟说过没有?”他遥远地隔着几重山在问我,声音飘飘悠悠。
怎么回答,全是事实么?
那就束手就擒吧,乖乖的。
还有那关于省委的言论呢,怕不要连累了无辜的母亲……
我一时说不出话。
“实事求是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方瑞的嗓音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他让我回答说“没有”。
我忽而十分感激他。
“没有!全是胡说八道!”
我像当年人党宣誓一样坚定地宣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你这样说了,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负责任,绝不能改口!”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我死不认账。
我该走了。
他把我送到门边,又低低地说:“今天的事——”
“你放心,我从来没到你家来过!”
我像击掌盟誓一样,紧紧握了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