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2页)
我再逼上来。
“这么说,你们也准备拿我和罗闽仔同等对待,‘隔离审查’了?”
他望定我,重重地说:“这是上级的意思。”
娘的!他狠狠地回我一枪,我无路可退,只有再抡一斧过去。
“方科长,你是安州人。远的不说,‘文革’到现在,安州的一把手换了几回?”
他脸红了。他招架着,觉出了这一斧的分量。
“唔……这是第五任了。”
不等他喘,三板斧又抡上去。
“哼,这一任又怎么样?他这个第一把手,屁股就坐得稳?”这一下我看得清楚,方瑞眼睛下的那块肉,挺欢快地抖了抖。
“省里,怎么——”
“嘿嘿嘿……”我听到自己鼻子里哼出的那串怪笑,那完全不像是我的声音,而像狼或野猪在狞笑,“听我母亲说过,你是个聪明人。你也明白,搞了多少年运动,能不搞出些经验?别把事情做绝了,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最后这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软了。
他应该有些狼狈的,但他依然不失风度。
“嗯,这样吧。我当然希望,能帮助你讲清楚。请你,到这个房间来一下。”
我随他进了门厅左侧的小屋。
这大概就是他的所谓书房了。一张小床紧顶着两个书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三屉桌,这样,留下来的空间就十分紧张了。
昏黄的小台灯,厚重的窗帘,使得那气氛显出些神秘。
他转身拿出厚厚一迭材料,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你一定,要对,今晚,这里的事情,保密!”
我笑了。
他就是在这间磨不开屁股的小屋里,趴在这张小桌上,就着这盏小灯,没明没夜地向上整理什么材料的么?
他这个勤勉的小人物。
这叠材料全是有关我的记录。他们询问过苏科长。苏对我一字未揭。记录上全是“不知道”,“没听说过”……让我仿佛看到他那两块山石般嶙峋的大颧骨,傲岸地矗立着。
对我揭发最多的是贾继宜。
“……他告诉我,‘什么也别承认’……‘又没有收音机,他说是你说的,你就咬住是他说的。弄不到证据,做不了结论’……”
“他还说过,‘陈昆蓉这女人最坏,专门当积极分子。咱们一起指证她,说她攻击党中央’……”
哎呀,我的满腹经纶的贾才子!怪不得专案组敲打我“出谋划策”、“破坏运动”,嘿,原来你在这儿把材料都给我备齐了。
还有更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