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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你只存在于我的感官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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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她伏下身嗅了嗅,然后又说,“你是大鸟,你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大鸟味儿。”

我真的是一只大鸟么?我发现我的身体在振摇着,仿佛想要起飞。

她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她即刻紧紧地伏在我的身上,似乎是要我带着她一起腾升。她压挤下来的胴体就贴在我的耳鼓上,于是我的听觉无需空气的中介,直接与她的皮肤,肌肉,血脉,骨胳连通了。我听到了一种沙沙索索的响动,那是她软缎般的皮肤在褶皱之后旋又舒展开来。我听到了一种滋滋吱吱的声音,那是她柔韧的肌肉时而在拉紧时而又松弛。唔,我谛听的是一条幽秘的暗河,薄冰渐开,潜流淙淙,婉蜒曲折地涌进着。我听到的是—条惊蛰后的睡蛇,它那一块块榫接玄妙的骨骼循着独特的韵律,跌宕有秩地蠕动着,起伏自如地游走着。

在我谛听着她的时候,她也在听我。她听了许久许久,终于抬起头说,“喂,我听到你的身体在和我说话呢。”

“说什么?”

“它说,我要我要我要——”

“哦,我也听到你的身体在说话。”

“说什么?”

“要我要我要我——”

她用孩子式的动作,擂起了拳头。拳头落下来,即刻舒展成了叶片般的手掌。仅只是轻轻的一掠,我那些饥渴的皮肤就不可抑止地抽搐起来,那情形就象龟裂的土层在雨的抚爱下溃软。

几乎是在她爱抚我的同时,我的双手也抚在了她的肌肤之上。啊,我那些魔鬼般的指肚,它们个个争先恐后,欣欣然地玩着火。哗哔剥剥剥的,那是它们在点燃女人的肌肤,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燃着它们,让它们象膨胀的气球一般爆裂。唔,我那神力无边的触觉啊,正是它们使我感受了女人胴体的每一条曲折有致的线条,获知了那胴体之上每一处不同部位的妙不可言的质感。

对触摸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啼哭的婴儿会在母亲的触摸中安然入睡,那触觉与情感的联系于此可见一斑。当成熟的生命要完成被称之为异性间爱抚的感受时,它们几乎调动了机体全部的神经末梢。

此刻,我用我玄妙无比的触觉抚遍了她的疆域,感知了她生命的轮廓。

有关的她的一切,都在我的触觉中得以实现。触觉的极致是黏膜,它们卸去了皮肤所披挂的铠甲般的角质层,实现了细胞壁与细胞壁之间的对话。它们亲热地摩擦着,抵撞着,似乎要冲破最后的隔膜,以达到彼此体液的交流和汇融。

我是说,我和她都启用了口腔黏膜,如此一来,我们都下意识地开始“吃”着对方.撕咬着对方。我一边吃着她,一边暗暗地自嘲,人类虽然自诩是高等动物,但终究也还是动物罢了。即便是两性间肉体的亲热:也免不了带着茹毛饮血的遗韵。

用来斩断食物的门齿是首选的利器,我用门齿噬咬着她的脸颊。那丰腴,那肥美,就沿着齿尖齿根颌骨传递而上。鼻子是要整个含在嘴里咀嚼的,那是一种饴,一种软糖,仿佛多含一会儿,它就会被含化。耳轮咬上去口感上佳,那支支楞楞的弹性,那折而复起的韧性,让人品味不尽,让入弥足珍贵。

意犹未尽之时,就感到齿之不足了,于是必须用舌。那舌来而复往,卷伸不已,这才明白“舐”这个词的精到和深邃。可惜,人类的舌已经失却了食肉动物舌体上的那种倒卷的刺勾,让人深恨不能将耳轮上的筋肉舐尽,然后再吱吱嘎嘎地嚼碎那块灵动的软骨。

吃到颈脖这个部位的时候,我用上了犬牙。她细软的喉管在我的利齿下蠕动,于是将它咬开的欲望就和那颈间的血脉—起勃勃地跃跳着。在炽热的想象里有腥红的血在犬齿下喷溅起来,我就在那稠浓的岩浆中不停地吮……

她的小臂为我的牙齿提供了便捷的用武之地,它象一条长面包似的被我横衔在口中。如此一来,我的上下牙齿便全部陷落在温柔之乡里。每一个虎头蛇尾的咬噬都留下了清晰的齿痕,它们用月牙状的弧形,印记着凶残般的美丽。

当我这样吃着她的时候,她也同样在吃我。我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和谐对称地彼此吃着对方的每一处风景。蓦然间,我感到了一种异样的**,哦,那是她在冻土中开掘着冬笋。

我空旷的躯壳里回响起了惊蛰的雷击,冰消雪融么?河开雁来么?我感到自己竟象老树新枝般地抽生起来,忽忽拉拉地勃发着,奇迹般地昂起了头。它就那样奔向新鲜,奔向青春,奔向活力,奔向生命……

我进入了她。

那一刻,我觉得我自己就象一个游动的细胞,去吞食着去融合着另一个细胞。哦,这地球生物史上最原始最古老的生命活动!我在返原归真,我在对生命本体的召唤做着可歌可泣的应从。

两个复杂的细胞组合体就这样互相拥抱着,翻滚着。当我翻在下面的时候,我看到了夜空。我望着那片透明的屋顶,望着那片玻璃天窗,它就象一条时空隧道,与宇宙连通。正是它使我意识到我与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宇宙原本就是一体,我是属于它的既缈小又博大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既包括着我,也包括我此时的一系列细胞活动。

“喂,你在看什么?”她奇怪地问。

我向她指着夜空,指着宇宙,“我在看那个玻璃天窗,我在看那个镜头。我想,宇宙中会不会有别的生物,此刻正用天体望远镜观察研究地球生物的一项不可思义的活动。”

“那是宇宙的眼睛吗?”她望着那个深邃的玻璃天窗,变得愈发亢奋起来,“来吧来吧。看吧看吧,让它们开开眼,看看我们这妙不可言的全过程!”

于是,在连通宇宙的感觉中,我们迸发。

……

她发现我跪在她的身边,她起身抱住了我的头。

“你怎么了,我的大朋友?”

“我在跪拜青春,跪拜美丽,”我用发自心底的声音说,“你应该知道,正是你,让我得到了重生。”

“谢谢,谢谢,我的大朋友,”她深深地感动着,她由衷地说,“其实,你不知道你有多棒!我说的意思是,你不仅让我拥有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峰,你还让我拥有了—个完美的全过程。”

没有男性能够抵御女性的这种赞美,我踌蹰自得地说,“一个优秀的生命,它的各种感官都应该特别的优秀,它能够感觉到同类感觉不到的东西,它能享受到同类享受不到的东西。因此,对于这个生命来说,它身边的世界是与众不同的。”

“我明白:我的大朋友,你说的是你自己。”

“是的,只有我能够在视觉里那样看到你,只有我能够在听觉中那样听到你,只有我能够在触觉中那样触到你,只有我能够在嗅觉中那样嗅到你,只有我能够在味觉里那样品尝到你……”我再次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看着她听着她触着她嗅着她吃着她,“你瞧瞧,这是不是说,世上这个独—无二的桑乐,只存在于我的感官之中!”

“是的是的,我的大朋友,只有你能如此感受我,我是为你而存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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